慕容翊冷哼一声:“周廷儒那几个老学究,还有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定会借此攻讦,说海政司、格物院‘擅动干戈、招致天谴’或‘劳民伤财、一无所获’。正好,南海的行动需要绝对保密,也需要一个对外的‘说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那就让他们跳。等他们跳得最高、喊得最响的时候,把‘暗鳞海沟’发现敌巢、我军将士奋勇作战、‘天佑睿国’降下星光助阵的‘捷报’放出去。当然,细节要模糊,重点渲染将士忠勇和‘天象示警’。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们是继续弹劾,还是改口称颂‘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沈玲珑会意,嘴角微翘。政治的斗争,有时也需要利用舆论和“大义”的名分。
数日后,朝堂之上,果然风云再起。
这一次,周廷儒等人并未直接弹劾,而是由几位言官上奏,忧心忡忡地提及近日京畿乃至南方民间流传的“南海现异光”、“海神震怒”等“不祥”传闻,引经据典,暗示此乃“国政有失、擅启边衅”所致的天象示警,恳请皇帝陛下下诏反省,暂停“靡费无度”的海外拓张与兵甲营造,虔心祭天,以安民心。
殿中附议者不少,许多不明真相的中立官员也被传闻搅得心神不宁。
萧景睿端坐龙椅,耐心听完,等殿中声音渐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哦?南海异光?朕倒也略有耳闻。不过,朕听到的版本,似乎与诸位爱卿所言略有出入。”
他目光转向兵部尚书:“李爱卿,南海驻军近日可有奏报?”
兵部尚书出列,手持一份显然是刚收到的“急报”,大声道:“启禀陛下!确有奏报!三日前,我靖安司南海所辖巡逻舰船,于例行巡防时,在‘暗鳞海沟’附近,发现前朝余孽‘飞蛾’勾结海外妖人建立之隐秘水寨,妄图滋扰海疆、残害渔民!我将士奋勇进击,与敌激战!激战正酣之际,忽有天降祥光,笼罩贼巢,妖法顿消,我军趁势掩杀,重创敌寇,焚其水寨,余孽遁入深海!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将士忠勇感天,故有祥瑞助阵,扬我国威!”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织梦之梭”含糊为“前朝余孽勾结海外妖人”,将星光干预描述为“祥瑞助阵”,既解释了异象,又宣扬了武功。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周廷儒等人目瞪口呆,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他们可以质疑靡费,可以质疑政策,却绝不敢在“祥瑞助阵、将士立功”的时候跳出来说这是“天谴”。
萧景睿适时露出“欣慰”之色:“原来如此!竟是祥瑞破敌,将士有功!传朕旨意,嘉奖南海有功将士!阵亡者厚恤,伤者优抚!至于些许民间以讹传讹,不足为虑。海疆靖平,方显我国威!诸卿当以此为勉,同心协力,共御外侮,而非听信流言,自扰心神!”
皇帝金口玉言定了性,谁还敢再提“异象不祥”?周廷儒等人面色灰败,只能喏喏称是,心中憋闷可想而知。经此一事,他们短期内再难借“天象”生事。
朝堂风波被巧妙化解,转向对“南海大捷”的宣扬与对将士的封赏,进一步巩固了皇帝与摄政王的权威,也为靖安司接下来的行动披上了一层“乘胜追击”的合法外衣。
而在遥远的南海,“珊瑚城”军港内,两艘外形低矮流畅、涂着深蓝近黑伪装色的新型“潜蛟级”快速巡逻艇,正静静停泊在专用码头。艇身不过二十余丈,却配备了改良的明轮与辅助风帆,航速极快。甲板上,崭新的、带有俯仰机构的弩炮已经就位,旁边固定着数枚黝黑的“水底惊雷”。艇内,加装了小型“秩序共振器”和简易的水下听音设备。
靖安司南海分署的精锐,以及从海政司技术局抽调的操作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与战术推演。他们的目标,正是那“暗鳞海沟”深处,曾险些吞噬“潜蛟号”的诡异水下掩体。
星图之上,敌踪已显。惊雷入水,锋芒初试。真正的较量,即将在这片深邃而危机四伏的蓝色疆域展开。帝国的反击,不再仅限于陆上与海面,更将深入那阳光难以企及的幽暗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