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墨衡惊呼。
“旧河道出事了。”沈玲珑稳住气息,快步走向中央石台,“方磐受伤了,是精神冲击。玄七正在挖掘控制源……我需要接应。”
她双手按在石台上,识海中的星辰核心开始加速旋转。秩序视野全开,沿着之前感知到的、旧河道方向的相位连接线延伸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实时的战斗场面,而是战斗结束后残留的“数据残响”。那些正在消散的构造体,每一个都是一台精密的记录仪,它们在被摧毁前,将最后观测到的所有信息:靖安司的战斗方式、秩序震荡雷的波形、方磐的共鸣频率、甚至玄七剑上那缕秩序丝线的能量特征……全部压缩编码,通过地下深处的某个节点发送了出去。
而那个节点的坐标,不在旧河道。
在……北海。
更确切地说,在北海与东海交界处那片被渔民称为“鬼旋涡”的无风带深处。
“声东击西……”沈玲珑睁开眼睛,眸中闪过寒光,“旧河道的袭击,不只为清除节点,更是为了收集我们的反制数据。而收集到的数据,实时传送到了北海——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实验场。”
墨衡脸色发白:“那我们现在……”
“准备出海。”沈玲珑转身,“但在此之前,先救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落地的声响。玄七浑身尘土冲进来,身后队员抬着昏迷的方磐:“夫人!方磐他——”
沈玲珑已走到担架旁,右手虚按在方磐额前。秩序丝线从她指尖探出,轻柔地渗入年轻人的意识海。那里此刻正翻涌着狂暴的、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信息流——那是构造体最后发出的精神冲击所携带的“数据包”,正在疯狂冲刷方磐的自我意识。
若放任不管,一炷香内,方磐的人格就会被彻底覆盖、格式化。
“抓住我的手。”沈玲珑左手伸向玄七。玄七虽不明所以,仍立刻握住。瞬间,一股温厚而磅礴的秩序之力通过他传递到沈玲珑体内——这是慕容翊常年征战沙场积累的、最纯粹的铁血秩序:守护、忠诚、决断。虽不及星炬的本源之力,却是最坚实的人道基石。
沈玲珑以这份铁血秩序为锚,牵引自身星辰核心的秩序丝线,在方磐的意识海中织网。
不是驱逐那些入侵的数据流——它们太过庞大狂暴,强行驱逐会连带损伤方磐的自我。而是包裹、解析、重构。
在她的秩序视野中,那些数据流显露出真容:那是无数个“实验记录”的碎片,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点、不同文明。有原始部落祭祀时天空出现的异象,有古代王朝崩塌前地脉的哀鸣,有失落城市沉入海底时的能量波动……而这些碎片的核心,都指向同一种现象:
秩序本源的显化事件。
星炬,不过是这类事件的最新一例。
“他们……在收集所有‘秩序显化’的数据……”沈玲珑喃喃,额头渗出细汗,“建立模型……预测规律……他们要的不是熄灭星炬,是要……掌握秩序显化的‘钥匙’。”
最后一缕入侵数据被包裹进秩序丝线编织的茧中。方磐猛地睁眼,瞳孔中金色纹路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
“夫、夫人……”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我看到了……北海底下……有一个巨大的……螺旋塔。那些数据……都流向那里……”
说完,他再度昏睡过去,但呼吸已平稳。
玄七单膝跪地:“末将失职,未能护住——”
“不怪你。”沈玲珑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对方的手段超出了常规范畴。旧河道地下挖到了什么?”
“一个……空腔。”玄七声音低沉,“十丈之下,是一个完全由晶体构筑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我们接近时,它自行碎裂了,只留下一地晶粉。但我在晶粉中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薄如蝉翼的金属片。片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纹路,在光线下变换着色彩。
沈玲珑接过金属片,秩序视野扫过,心脏再次一沉。
这纹路她见过——在西南无底潭的古代封印残碑上,在东海“聆音贝”的内部结构里,如今又在这里。这是同一种技术的不同应用。
而金属片边缘,蚀刻着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文字。那文字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文明,但沈玲珑的星辰核心自动完成了翻译:
“第七试炼场·睿国观测站·数据归档完成度:37%。下一采集窗口:朔月之夜,潮汐最高时。坐标:北纬四十一度十七分,东经一百二十三度零九分。”
那是北海鬼旋涡的精确坐标。
朔月之夜,就在七天后。
“他们要再次行动了。”沈玲珑握紧金属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而这次,我们知道了时间地点。”
她抬头看向玄七:“通知王爷,召集海政司、靖安司、格物院所有主事。我们有三方敌人,但现在——我们要先打掉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观察者。”
密室外,天色渐亮。晨曦穿透云层,却照不散帝都上空那无形的、越来越密的网。
而在遥远的皇城别院,神秘年轻公子正看着水榭池中浮现的新影像——那是旧河道战斗的全程记录,此刻正以慢速回放,每一帧都被标注着能量读数、相位变动率、秩序干涉指数……
“37%的完成度么……”他轻叹,“比预期慢了些。不过,终于逼出星炬持有者的主动干预了。那缕秩序丝线的编织手法……很稚嫩,但本质极高。”
他伸手搅乱池水,影像破碎。
“那么,朔月之夜的鬼旋涡,你会亲自来吗,沈玲珑?”他微笑,“让我看看,当‘钥匙’遇见‘锁’时,会发生什么。”
池底,螺旋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纹路延伸出了池外,沿着水榭的木柱向上蔓延,仿佛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