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冒险了。”慕容翊终于开口。
“但这是唯一能在对方主场作战的方法。”沈玲珑回望他,“王爷,对方在暗处观察我们太久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常规战力上限,知道格物院的技术路线,甚至可能通过监听网络预测我们的行动模式。唯一超出他们模型的,只有星炬本身。”
她顿了顿:“而且,我有种感觉……那个‘第七试炼’,或许就是针对星炬持有者的某种考验。逃避的话,试炼不会消失,只会以更不可控的方式降临。”
慕容翊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这是他在做艰难决断时的习惯动作。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船什么时候能完工?”
“五天后。”墨衡立刻回答,“但还需要两天海试,至少测试基础的航行和抗浪——”
“没有海试时间。”慕容翊打断,“第六天清晨出航,第七天朔月之夜抵达鬼旋涡边缘。我会调集北海舰队在外围策应,如果……如果定渊号十二个时辰内没有返回,舰队会强攻漩涡区,不计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次行动,由沈玲珑全权指挥。明轩负责航行,墨衡负责相位装置,玄七负责战斗防卫。方磐——”
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年轻人:“你随船。你的共鸣能力可能是关键。”
方磐肃然抱拳:“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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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格物院船坞灯火通明。
巨大的定渊号龙骨已初步成型,三根暗银色的破军钢龙骨在特制支架上螺旋缠绕,工匠们正在焊接连接节点,每一次焊接的火花都映亮周围忙碌的身影。
沈玲珑站在船坞高台上,下方是灼热的钢铁与沸腾的人声。她闭上眼,识海中的星辰核心缓缓释放出丝缕的秩序本源,顺着她的意识流淌而下,渗入那三根龙骨交织的核心点。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灌注,而是编织。
她将自己对“秩序”的理解——那种源自现代灵魂的对逻辑、结构、公平的执着——融入每一缕秩序丝线。丝线在龙骨核心处交织成复杂的几何结构,那结构在现实维度中不可见,却在相位层面闪耀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夫人。”慕容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登上了高台,肩上的大氅落了一层夜露。
沈玲珑没有中断编织,只是轻声问:“朝堂那边如何了?”
“周廷儒被革职查办,牵连出十七名官员,都查出府中有异物。保守派暂时噤声,成国公陆铮称病不朝。”慕容翊走到她身侧,看着下方那艘逐渐成形的巨舰,“但这不是结束。我收到密报,烈日帝国的三艘铁甲舰已离开金湾,航线指向……北海。”
沈玲珑手指微顿。
“霍恩男爵也选在朔月之夜行动?”她睁开眼睛,“巧合?”
“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慕容翊声音低沉,“我更倾向于,第三方势力故意将情报泄露给了烈日帝国。他们想让两股力量在鬼旋涡碰撞,观察星炬在文明冲突中的反应。”
“那我们的计划要调整。”沈玲珑指尖的秩序丝线加速流动,“定渊号必须能在应对相位威胁的同时,抵挡铁甲舰的炮火。”
“我已经下令,在定渊号的舷侧加装复合装甲——三层柚木夹两层薄钢板,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铁甲,但能抗住中等口径火炮的轰击。”慕容翊顿了顿,“玲珑,如果事不可为……我要你优先保全自己。星炬不能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沈玲珑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缕编织。她收回手,龙骨核心处的微光一闪而逝,隐入物质深处。
“星炬不是物品,王爷。”她转身,眼中倒映着船坞的灯火,“它是我与秩序本源缔结的‘约’。只要我还在,契约就在。而契约的代价是……我必须履行它赋予的责任。”
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北海的方向。
“审计失衡的账目,纠正扭曲的秩序——这是我的道。”沈玲珑轻声说,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朔月之夜,我会看看那个螺旋塔里,到底藏着怎样一本烂账。”
慕容翊注视着她的侧脸,许久,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那么,我为你压阵。”他只说了这一句。
船坞下方,最后一根横梁被吊装到位。定渊号的轮廓在火光中完整显现——它不像传统的福船或楼船,更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龙骨处的螺旋结构赋予它一种诡异的美感,仿佛这艘船本身就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
六天后,它将承载着这个古老帝国最前沿的技术、最坚定的战士,以及一缕来自秩序本源的火种,驶向那个吞噬了无数传说的深渊之眼。
而在皇城别院,神秘年轻公子正将一枚玉制的螺旋纹路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正中央。
棋盘边缘,七枚黑子已呈合围之势。
“演员都已就位……”他微笑,“那么,第七试炼,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