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暗流汇聚(1 / 2)

亥时末,鬼旋涡边缘。

定渊号已关闭蒸汽机,仅靠两侧收起桨叶后的残余惯性在海面漂浮。没有月亮,星空被一层稀薄的、散发微光的雾霭遮蔽,那雾霭在缓慢旋转,与下方海面隐约可见的巨大漩涡轮廓同步。

沈玲珑站在舰桥外的观察台上,双手按在冰冷的栏杆上。在她增强后的秩序视野中,眼前的海域呈现出令人窒息的复杂结构——

七根“定海针”散发的暗蓝色相位波动像七根巨大的柱子,从海底直插天际,在某个看不见的高度弯曲、交织,形成一个覆盖方圆三十里的半球形“框架”。框架内部,海水的物理性质已被扭曲:密度忽大忽小,浮力时强时弱,光线传播路径呈现诡异的螺旋状。

而框架正中,那个本应是“螺旋塔”所在的位置,此刻是一个纯粹的“空洞”。不是真空,而是现实维度被彻底挖去一块后留下的、由纯粹相位差构成的“伤口”。空洞边缘,秩序的结构像被撕开的布料,边缘翻卷,不断尝试自我修复,却又被某种力量持续撕扯。

“它在……呼吸。”方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裹着一件厚斗篷,脸色在暗蓝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不是生命的那种呼吸,是……相位在膨胀和收缩。每次收缩,空洞就缩小一分,每次膨胀,就有更多现实结构被剥离、吸入。”

他递给沈玲珑一块特制的铜镜。镜面经过墨衡处理,能部分显影相位波动。此刻镜中,那个空洞正以稳定的频率脉动,像一颗黑色心脏。

“收缩周期多长?”沈玲珑问。

“三百息膨胀,三百息收缩。”墨衡从舰桥走出,手里拿着刚算完的稿纸,“但周期在加速。按照这个趋势,朔月之夜子时潮汐达到峰值时,它会进入‘超频脉动’——膨胀与收缩的间隔会缩短到三十息一次。届时,空洞内累积的相位差将达到临界点……”

“然后螺旋塔就会‘升起’。”沈玲珑接过话,“从相位夹层中暂时锚定到我们的现实维度。方磐,你能感知到塔里有什么吗?”

方磐闭上眼,额头渗出冷汗。他识海中的数据茧剧烈震颤,那些异种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片段,而是一个完整的“记录”——

那是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塔身由无数旋转的螺旋阶梯构成,每一级阶梯表面都蚀刻着不同文明的文字与符号。塔内没有楼层,只有一个从塔底贯穿到塔顶的垂直空间,空间中悬浮着无数发光的光球,每个光球里都封存着一件“遗物”:断裂的权杖、锈蚀的王冠、化为石板的法典、还有……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纯粹的光。

而在塔的底层,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穿着某种无法辨识材质的衣袍,骨殖呈暗金色,头骨眉心处有一个清晰的螺旋凹痕。骸骨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手印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塔是……档案馆。”方磐睁开眼,声音发颤,“那些光球,是过去那些‘秩序显化事件’留下的……‘凭证’。持有凭证者,可以调用对应事件的部分秩序权限。而那具骸骨……”

他顿了顿:“是上一任‘守塔人’。他死了,但他的手印还在维持塔的相位锚定。黑色晶体是塔的核心控制符印。谁拿到它,谁就能暂时控制塔内的所有凭证。”

沈玲珑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所以,第三方势力搞出这么大阵仗,不是为了摧毁星炬。”她缓缓道,“他们是要在朔月之夜,趁着塔暂时升起的机会,进入塔内,取得控制符印,从而获得调用历代秩序凭证的权限。”

“而星炬,是开启塔门的‘钥匙’之一。”墨衡脸色难看,“或者说,是最新的一把钥匙。夫人,如果我们现在撤离,在塔升起前离开框架范围——”

“来不及了。”沈玲珑摇头,指向观察台下方的海面。

众人顺她所指看去,只见海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向定渊号的龙骨方向——确切地说,是汇聚向龙骨核心的星炬镜像。

“框架已经锁定了镜像。”沈玲珑说,“我们现在是这相位框架的一部分,是它为了‘升起’而准备的……配重块。强行脱离,会导致框架结构崩塌,引发不可预测的相位风暴。这艘船,还有船上所有人,都会被撕碎。”

舰桥内一片死寂。

只有蒸汽机舱隐约传来的、维持基础电力系统的低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

“那就进去。”沈明轩的声音从传声管中传来。他一直在舵轮前值守,“既然走不了,那就进塔。对方想要符印,我们也可以拿。拿了符印,控制塔重新沉入相位夹层,危机自解。”

“没那么简单。”沈玲珑走回舰桥,在中央的海图桌前摊开刚绘制的相位框架结构图,“七根定海针构成的框架,不仅是为了辅助塔升起,也是一个筛选机制。只有‘符合条件’的存在才能穿过框架,进入塔内。”

她指尖划过结构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位置,相位曲率最大,是天然的关卡。我推测,第三方势力会在这些位置布设阻碍,或者……安排‘守关者’。”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观察台外突然传来了望员的喊声:“左舷!五里外!有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