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枢纽之重(2 / 2)

他想起离京前夜,自己在太庙跪了一宿。不是祈求胜利,而是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说:

“若此战败,是孙儿无能,非国之过。但孙儿会死在天津,与城池共存亡——如此,后世史书骂孙儿时,至少会写一句‘虽蠢,但不懦’。”

“若此战胜……”年轻的皇帝看着越来越近的战场,“朕会亲手,为这个国家翻开新的一页。”

他按着剑柄的手,骨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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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港,遗产共鸣场。

晶柱的光芒从未如此炽烈。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在扭曲,光线弯曲成怪诞的弧线,所有声音都被某种低沉的嗡鸣取代。

方磐双手按在晶柱上,眼耳口鼻都在渗血。他在强行压缩共鸣场的输出,将所有能量拧成一股,导向慕容翊。

而慕容翊,站在晶柱前方十步处。

他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大片剥落,露出下方金色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结构”。那不是血肉,更像是某种……结晶化的秩序之力。

他的“视野”在疯狂扩张。

穿透迷雾,穿透装甲,穿透钢板和铆钉,直接“看”到铁甲舰内部的结构图谱:

蒸汽锅炉的压力节点、传动轴的薄弱环节、弹药库的隔离壁厚度、还有……每一门火炮的俯仰机构齿轮咬合点。

像一份摊开的、满是错漏的账本。

“找到了。”慕容翊轻声说。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臂已经看不出原形,完全由流动的金色符文构成——指向海面:

“传令……所有炮台。”

“目标‘钢铁公主号’,左舷第三、第七炮窗下方三尺处,复合装甲接缝。‘铁公爵号’,舰桥与烟囱连接处的应力集中点。‘不屈号’,右舷推进轴贯穿舱的水密隔板。‘胜利号’,前主炮塔旋转基座润滑槽。”

“装填……破军钢锥头弹。”

“相位屏障集中至港口正前方,厚度……十层。”

“然后……”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燃烧到极致:

“齐射。”

命令传出的瞬间,十二座炮台同时怒吼。

那不是传统的黑火药炮击,而是经过相位加速的、弹道完全违背常理的攻击。炮弹离膛后没有弧线,而是“跳跃”着前进,在迷雾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银色轨迹,然后精准地砸在慕容翊指出的那些“弱点”上。

“钢铁公主号”左舷装甲接缝处,复合钢板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碎裂,破口直达轮机舱。高压蒸汽喷涌而出,整艘舰向右倾斜。

“铁公爵号”舰桥与烟囱的连接部扭曲变形,烟囱缓缓倒下,砸在甲板上引发二次爆炸。

“不屈号”右舷吃水线被凿开一个巨大的洞,海水疯狂涌入。

“胜利号”前主炮塔卡死在基座上,再也无法旋转。

一轮齐射,四艘铁甲舰全部重创。

而港口的十层相位屏障,也在同一时间承受了敌舰绝望的反击。屏障剧烈闪烁,一层接一层破碎,最终只剩下薄薄一层,堪堪挡住了最后一波炮弹。

控制中心,墨衡看着能量读数归零,看着相位干扰器一个接一个过载爆炸,看着港口外围的防御工事开始崩塌。

“我们……守住了?”他喃喃。

然后他听到了方磐的哭喊:

“王爷——!”

慕容翊倒下了。

他身上的金色火焰开始熄灭,裂纹不再蔓延,但皮肤下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那些结晶化的部分开始崩解,化作金色的粉尘飘散。

方磐冲过去抱住他,手按在他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传……传军医……”墨衡嘶声喊道。

“没……用了。”慕容翊睁开眼睛,瞳孔里的金色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黑。他看向方磐,声音轻得像耳语,“告诉她……账本……我记完了第一页……”

他的目光望向海面,望向那四艘正在燃烧、倾斜的铁甲舰。

“剩下的……交给……”

话未说完,他的手垂落下去。

眼睛,缓缓闭上。

方磐抱着他,浑身颤抖。墨衡瘫坐在地,眼中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

海面上,迷雾开始消散。

不是自然散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相位断层在愈合,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声音的传播也不再受阻。

在迷雾完全散去的海面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她赤足站在水面上,长发如瀑,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袍角绣着星辰与螺旋交织的纹路。

她的面容,所有天津港的幸存者都认得。

沈玲珑。

她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星辰核心的光芒,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平静。

她看向港口,看向了望塔,看向方磐怀中那个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手。

掌心,一朵微小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

与慕容翊肩头熄灭的那朵,一模一样。

“契约……”她轻声说,声音传遍整个战场,“还没完成呢。”

“债务人……怎么能先走?”

金色火焰从她掌心飘起,飞向港口。

飞向慕容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