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三息时间。”方磐将晶粉按在自己眉心,“三息内,我的意识会暂时‘消失’。如果三息后我没有醒过来……就按预案执行强制唤醒,哪怕会损伤大脑。”
他没等队员回答,已经闭上眼睛。
晶粉渗入皮肤。
意识,沉入地脉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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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海底,信标“蓝泪”所在位置。
海政司的勘探船“探渊号”悬停在信标上方三百尺处。船底加装了特制的相位探测器,此刻正将探测数据实时传回船舱。
沈明轩盯着晶板上的读数,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标苏醒度:71%……72%……还在攀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会突破80%的临界点。届时它会开始主动释放晶化污染,不是通过海水,而是通过……相位共振。方圆三百里内所有碳基生命,都会在百息内结晶化。”
他转身看向舱内临时组建的专家小组:“抑制方案?”
一位从格物院紧急调来的相位学博士擦了擦汗:“理论上有三种可能:一,用秩序锚强行镇压,但需要至少十二台大型秩序锚同步启动,我们没有;二,用相位折叠技术将信标暂时‘封存’,但技术不成熟,成功率不足三成;三……”
他犹豫了一下:“引爆信标外层封印,让它在短时间内释放所有能量,然后趁能量真空期快速建立临时屏障。但这样做的风险是——如果控制不好,可能直接引爆整个信标,那就不只是晶化污染了,是整个东海海底的相位结构崩塌。”
沈明轩看向舷窗外暗沉的海水。
他知道二哥慕容翊正在回响之庭拼命,姐姐沈玲珑也在那里。皇城那边方磐在搏命,赤岩山脉那边……情况恐怕更糟。
没有完美的方案。
只有代价不同的选择。
“准备引爆外层封印。”沈明轩最终说,“同时,启动船上所有的相位屏障发生器,设定为‘能量吸收模式’。信标爆炸时,能吸收多少算多少。另外——”
他顿了顿:“放出所有逃生舱,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这艘船……可能回不去了。”
命令下达。
船舱里一片死寂,但没有人抗议。所有人都开始默默执行——检查设备,设定参数,将重要数据备份到防水晶盘,然后一个接一个钻进弹射式逃生舱。
最后留在主控舱里的,只有沈明轩和七名自愿留下的海政司老兵。
“总督,您也走吧。”一名老兵说,“海政司不能没有您——”
“海政司更需要证明,我们不光会勘探,也会打仗。”沈明轩按下启动按钮,“开始倒计时:三十息。所有人就位。”
他看向晶板。信标苏醒度:75%。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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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岩山脉,观星井遗址。
这里本是一处荒废的古代祭祀场所,此刻却被诡异的暗蓝色雾气笼罩。雾气中,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深处传来有节奏的、类似心跳的沉闷搏动。
玄七带着一百名靖安司精锐站在裂缝边缘。他们每个人都戴着特制的呼吸过滤器——根据审计预告,观星井喷发的星尘会通过呼吸道寄生。
“大人,探测器显示井底能量积聚已经达到临界值的八成。”一名队员报告,“喷发时间……可能比预告的提前。”
玄七点点头,没有回头:“布阵。按第三套预案,环形包围,每人间隔五步。一旦井喷,先用相位网兜住第一波喷发物,然后立刻注入秩序固化剂。”
“可是大人,墨衡大人说过,秩序固化剂对星尘的效果……”
“只有三成把握,我知道。”玄七打断他,“但总比让星尘扩散出去强。赤岩山脉周边有七个县城,二十多万百姓。如果星尘寄生大规模爆发,那就是二十万个‘虚假觉醒者’,二十万个随时可能失控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支失控的超凡者军队,比任何外敌都更可怕。
“还有多久?”玄七问。
队员看了眼相位仪器:“最多……半个时辰。”
玄七拔出腰间的破军钢长刀。刀身经过改造,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秩序纹路,对相位造物有额外的杀伤力。
他望向裂缝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暗蓝色的光芒在涌动。
“那就等。”他说。
“等它喷出来。”
“然后……”
“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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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之庭,算法核心。
沈玲珑和慕容翊站在暗红方块——测试主脑——的正前方。方块表面此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攻击性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释放着实质化的压迫感。
“它知道我们要黑进去。”慕容翊说,“所有的防御模块都激活了。”
“不。”沈玲珑盯着那些符文,“这些不是防御,是……欢迎仪式。”
她指向符文排列的规律:“你看,所有符文都指向同一个‘入口’。它在邀请我们进去——就像蜘蛛欢迎飞虫进入自己的网。”
“那我们……”
“当然要进去。”沈玲珑向前走去,“但进去之前,得给它带点‘礼物’。”
她将剩下的两枚玉片同时捏碎。
第一枚玉片释放出墨衡编写的相位干扰病毒——那是一种能自我复制、无限变异的数据生命。病毒一接触暗红方块表面,就开始疯狂侵蚀算法结构。
第二枚玉片则投射出皇城地脉节点的能量图谱。图谱在方块表面展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红点的地图。
地图上,其中一个红点突然熄灭了。
那是方磐成功制造相位断层的信号。
暗红方块剧烈震颤!
测试主脑显然没料到,在它全力应对入侵的同时,现实世界那边居然真的有人切断了它的能量供应——哪怕只有三息。
就这三息,足够了。
沈玲珑和慕容翊同时出手。
审计印章与星炬火种的光芒,如两柄尖刀刺入方块表面因震颤而出现的短暂裂缝。
然后,他们的意识,被吸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测试主脑的内部逻辑层。
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无尽流动的、代表“规则”与“判断”的数据流。
而在数据流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们,身穿监察御史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正在自动翻页的账册。
他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与慕容翊有七分相似、却苍老得多的脸。
“终于来了。”那人微笑,“我等你们……很久了。”
慕容翊瞳孔骤缩。
因为那张脸,他认得。
那是他的父亲——
前代摄政王,慕容铮。
十六年前,在皇位更迭的动荡中,早已死去的慕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