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金湾外海五十里。
深海相位井喷涌出的能量将海水推向两侧，形成直径超过五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央，那艘名为“苍玄号”的曦文明相位战列舰正缓缓上浮，千年沉积的珊瑚与海藻在舰体脱离海水时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暗银色的相位合金外壳。舰身侧舷，七十二门相位主炮的炮口闪烁着危险的幽蓝色蓄能光芒。
碧落台顶端，沈清晏站在观测阵列前，手中控制晶石传递来的数据让她掌心发冷。相位扫描显示，“苍玄号”的武器系统充能已达87%，目标锁定皇城的误差半径不超过十丈——这是相位级别的精准打击。
“烈日帝国舰队什么位置？”她问副官。
“后撤至百里外安全距离，但他们主动提供了‘苍玄号’的结构扫描图。”副官调出全息影像，“舰体内部有大量相位僵尸的活动信号，保守估计超过三百具。但核心指挥室……有异常的生命反应，不是僵尸，是某种……休眠状态的生命体。”
休眠？沈清晏皱眉。曦文明相位守望者军团失踪已逾千年，什么样的生命体能休眠这么久？
通讯器响起慕容翊的声音：“清晏，方磐枢纽的相位防御已展开45%，还需要至少三刻钟达到完全防护强度。玄七到哪了？”
沈清晏看向东南方天际——一道青蓝色的流光正破空而来，那是墨家最快的相位穿梭舟“惊鸿号”，玄七就在上面。
“他到了。但首席顾问，就算玄七登上‘苍玄号’，他一个人能对抗三百相位僵尸加一艘全副武装的战舰吗？”
“他不是去对抗的。”慕容翊的声音里有某种笃定，“他是去‘对话’的。十年前他能承载三千记忆碎片而不被吞噬，现在他是唯一可能与千年亡灵沟通的人。”
惊鸿号在碧落台旁紧急降落，舱门打开，玄七跃下。他右眼的星尘晶体此刻光芒内敛，但沈清晏能感觉到那晶体深处正涌动着某种高频的相位共鸣——他在与“苍玄号”建立连接。
“舰体的相位频率在变化。”玄七闭目感知，“不是攻击频率，是……呼唤频率。它在呼唤同类。”
“同类？”
“像我一样，承载着曦文明记忆的存在。”玄七睁开眼，左眼看向沈清晏，“总督，我需要一艘小型相位艇，能潜入战舰内部的那种。”
“太危险了！舰内至少有三百——”
“它们不会攻击我。”玄七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细密的星尘纹路，“我的相位特征现在和曦文明遗产高度同化，在它们眼中，我是‘自己人’。至少……在接近核心之前是。”
沈清晏沉默三息，咬牙下令：“准备‘海燕号’相位潜航艇。另外，调集碧落台所有相位稳定器，在玄七登舰期间保持外围相位结构稳定——如果那艘战舰突然开火，我们要争取至少一次拦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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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海燕号”如银色飞鱼般潜入海中，向着漩涡中心的巨大舰影驶去。
潜航艇内，玄七独自坐在操控席上。墨衡通过远程连接指导他操作：“‘苍玄号’的舰体有十七个相位接入点，我建议你从第三号接入点进入——那里靠近备用能源舱，僵尸活动密度较低。但进入后，所有通讯都会中断，舰内的相位场会屏蔽外部信号。”
“明白。”玄七检查着随身装备：一柄墨家特制的相位短刃，十二枚用于标记路线的相位信标，还有最重要的——一枚星尘晶体碎片，这是他从自己右眼表层剥离的一小片，能在关键时刻加强他与舰内相位场的共鸣。
“玄七。”墨衡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舰体扫描显示，核心指挥室的生命反应……很奇怪。它不是僵尸那种被程序驱动的状态，更像是……被囚禁的活体。你要小心。”
潜航艇靠近“苍玄号”暗银色的舰体。第三号接入点是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相位阀门，表面蚀刻着曦文明的星图纹章。玄七将手按在纹章中心，右眼的星尘光芒注入。
阀门无声滑开。
内部是一条幽深的相位通道，通道壁由半透明的相位晶体构成，能看见内部流动的能量脉络。玄七踏入通道的瞬间，右眼的三千记忆碎片同时震颤——
这里是……苍玄号。相位守望者第七舰队的旗舰。
我认识这条路，通往第三能源舱，左转再右转是……
不对，记忆有偏差，舰体结构在休眠期间被修改过……
十七个曾在“苍玄号”上服役的记忆碎片同时活跃起来，他们提供着互补的导航信息。玄七在复杂的舰内通道中快速穿行，沿途遇见的相位僵尸果然对他视而不见——这些千年遗骸的感知系统将他识别为“曦文明相位生命体”，属于白名单单位。
但越靠近核心指挥室，僵尸的密集度越高。当玄七抵达指挥室外围的环形廊道时，他面前聚集了至少五十具相位僵尸，它们沉默地站立着，组成了一道无法绕过的屏障。
“它们在守卫什么？”玄七停下脚步。
右眼中，一个苍老的记忆碎片发出波动：相位守望者军团的最后一条命令：保护指挥官，直到援军抵达。但援军……永远不会来了。
指挥官还活着？
玄七看向指挥室厚重的相位合金门。门上有一个掌纹识别装置，但更关键的是——门缝里渗出极其微弱的、与归墟残余相似的灰色能量。
“归墟能量在侵蚀内部。”玄七明白了。这艘战舰不是在自主苏醒，而是被归墟残余的能量强行激活，舰内的指挥官可能正被那股能量侵蚀、囚禁。
他需要进去。
但五十具相位僵尸不会放行。即使它们不攻击，也会用身体阻挡。
玄七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右眼的星尘晶体深处。他主动呼唤那十七个曾在“苍玄号”服役的记忆碎片：“我需要你们的相位识别码。如果指挥官还活着，他应该认得老部下的相位特征。”
十七个碎片同时响应。十七道不同的相位特征码从玄七身上散发出来，如涟漪般扩散向指挥室大门。
门上的识别装置突然亮起。
僵立的相位僵尸们缓缓转身，面向玄七，然后……单膝跪地。
它们仍在执行保护指挥官的命令，但将玄七识别为“拥有权限的高级军官”。
相位合金门无声滑开。
指挥室内一片昏暗，只有中央控制台的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控制台前的指挥官座椅上，坐着一个身着残破曦文明军官制服的身影——他看起来像是人类，但皮肤呈现半透明的晶体质感，胸口插着三根灰色的能量导管，导管另一端连接着控制台深处。
那些导管里流动的，正是归墟残余能量。
“你来了。”指挥官没有回头，声音直接传入玄七的意识，“我等待了一千二百年。但你不是援军，你是个……混合体。有趣。”
玄七走近，看清了指挥官的面容——那是张中年男性的脸，但左半边已完全晶化，右半边还保留着些许血肉特征。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玄七能感觉到对方正通过相位感知“看”着自己。
“苍玄号指挥官，我是睿国靖安司玄七。你们为何苏醒？为何锁定皇城？”
“苏醒？不，我们从未沉睡。”指挥官的声音里带着千年的疲惫，“我们是被困住了。一千二百年前，相位守望者军团奉命执行‘断后任务’，在曦文明数据化前夕，阻止归墟程序的扩散。我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他胸口的灰色导管微微震颤。
“我们阻止了归墟程序吞噬曦文明母星，但代价是……整支舰队被归墟残余能量侵蚀。舰员们陆续化作相位僵尸，只有我，靠着指挥官权限的相位防护，勉强保持意识不灭，但也无法挣脱这些侵蚀导管。”
“所以你们一直在海底等死？”
“等一个机会。”指挥官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闭着的眼睛位置，突然睁开——不是肉眼，是两团旋转的相位涡流，“归墟残余能量需要宿主，而我成了它的囚笼。但这千年里，我逐渐学会了……反向研究它。我发现归墟能量有个特性：它会被‘强烈的相位存在’吸引。”
玄七突然明白了：“皇城地下的方磐枢纽。”
“是的。那个新建立的地脉核心，其相位存在强度达到了归墟能量感应的阈值。”指挥官的相位之眼“看”向西方，“我的战舰，我的身体，都被归墟残余控制着，自动锁定了那个强烈的相位源。这不是攻击，是……飞蛾扑火。归墟能量想吞噬那个核心，壮大自身。”
“但你还在抵抗。”
“用尽最后的力气。”指挥官的半晶化脸上浮现出类似笑容的扭曲表情，“我修改了主炮的瞄准参数，让它偏移了三度——这样开火会擦过皇城边缘，造成相位震荡但不会抹除存在。但我撑不了多久了，侵蚀度已经达到91%，再过一刻钟，我就会完全失去控制权。”
玄七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面显示着相位主炮的充能进度：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