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国新政十三年，冬。
赤岩山脉观星井遗址，昔日星尘藤蔓覆盖的山谷，如今被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晕笼罩。光晕中心，一座九丈高的半透明图腾柱静静矗立，柱身流淌着青金、银白、深蓝三色光流，内里隐约可见人形轮廓——那是玄七最后的相位存在形态，被新生能量锚定成的永恒象征。
图腾柱基座周围，自发聚集了来自各地的百姓。他们不知晓全部真相，只知道靖安司的玄七指挥使为守护睿国化作了这座“守护图腾”。有人献上野花，有人默默跪拜，更有人在柱前立誓，要继承那份守护的意志。
慕容翊站在山谷高处，远远望着这一幕。他肩头的新星炬火种已稳定燃烧，七彩光华内敛如呼吸。融合慕容铮碎片带来的双重记忆，让他此刻的感知既属于当下，也属于三千年前——他看到的不只是百姓的祭拜，还有曦文明鼎盛时期，人们在类似的图腾前祈求文明延续的场景。
历史在重演，但又不同。
“首席顾问。”新任靖安司指挥使陆青来到身后，她已完全脱去陆家旧影，干练的黑色制服上只别着靖安司徽章，“保守派残余的清算基本完成。赵氏家主在相位战舰沉没时试图逃离，被东海海政司拦截，现押往皇城候审。其余参与世家已交出所有相位技术资料，并同意解散私兵、接受审计司全面审查。”
“死伤呢？”
“百姓伤亡三百七十一人，多是在青石镇初期疏散时的踩踏与恐慌所致。靖安卫阵亡八十九人，墨家机关院损失三艘飞舟，但墨衡钜子无事。”陆青顿了顿，“另外……尘星子前辈的灵体已完全消散，碧落台新增的曦文明符文，是他最后的赠予。沈总督仍在碧落台休养，经脉损伤需三个月才能恢复。”
慕容翊沉默片刻：“玄七的家人呢？”
“玄七指挥使是孤儿，无直系亲属。但靖安司档案显示，他有一名义妹，十年前收养的流民女孩，现年十七岁，在格物院学习数术。她……请求在守护图腾旁结庐守孝三年。”
“准。所需用度由内务司直接拨付。”
“是。”陆青正要退下，又停步，“还有一事。赤岩山脉地底的星尘能量，在玄七指挥使转化为图腾后，出现了……活性化迹象。墨衡钜子检测到新的相位波动，波动特征与图腾柱同频。”
慕容翊转身：“带我去见墨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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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岩山脉地底三百丈，临时相位监测站。
墨衡正盯着一面复杂的光谱分析屏，乱糟糟的头发上插着三支笔，工装沾满晶尘。见慕容翊到来，他头也不回：“你看这里——图腾柱的相位频率，正以每时辰七次的节奏，与地底星尘能量产生共鸣。不是单向引导，是双向交流。”
屏幕上，两条波动曲线如双螺旋般交织上升。
“这意味着什么？”慕容翊问。
“意味着玄七没‘死’。”墨衡终于转头，眼中布满血丝但闪着兴奋的光，“至少没完全死。他的意识被锚定在新生能量中，而图腾柱成了他与现实世界的接口。地底星尘能量通过图腾柱‘学习’他的存在模式，同时也在滋养他的相位结构——这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共生循环。”
他调出模拟图：“按这个趋势，三年内，图腾柱周围的相位环境会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半径十里的‘相位圣地’。届时，对相位敏感的人在这里冥想，可能能接收到玄七意识中溢出的信息碎片——不是完整的他，但至少是他想传递的知识、经验、或者……警告。”
“警告？”
墨衡切换到另一组数据：“曜的程序消散前留下的信息，你看了吧？‘归墟只是开始，真正的收割者还在深处沉睡’。我和方磐的网络意识一起分析了这句话，再结合曦文明古老档案，发现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他调出一份刚解密的曦文明绝密档案投影。
档案标题：《关于维度生态平衡的观测报告 - 收割者文明假说》。
“这是曦文明巅峰时期，相位观测站连续三千年的数据记录。”墨衡快速翻页，“数据显示，我们所在的这个位面群，每隔十万年左右，会出现一次大规模的文明集体消亡事件。不是战争，不是天灾，是一种……仿佛被‘修剪’掉的现象。”
投影上浮现出星图，图中标注着十七个已确认灭绝的古代文明遗址，时间跨度正好是十万年一个周期。
“曦文明的学者提出假说：可能存在某个或某些超越我们认知的高维文明，他们将低维位面的文明发展视为‘生态园’。当文明数量超过某个阈值，或者出现可能威胁高维稳定的‘突变文明’时，他们会启动‘收割程序’，清理掉多余或危险的部分。”
慕容翊眼神一凝：“归墟程序……”
“可能就是模仿‘收割程序’的拙劣仿制品。”墨衡点头，“监管网络的设计者，或许在某个古代遗迹中发现了收割者的技术碎片，然后基于碎片开发了归墟系统。但真正的收割者，远比归墟更……系统化，也更无情。”
他放大星图中的一处异常区域：“看这里，赤岩山脉到东海金湾的连线延伸出去，指向的是一片被曦文明标记为‘相位禁区’的空域。档案记载，那里在九万八千年前，曾有一个繁荣的星际文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不是毁灭，是消失，连遗迹都没留下。”
“曜说的‘收割者’，就在那个方向？”
“大概率是。”墨衡关掉投影，“但好消息是，距离下一个十万年周期，还有大约一千二百年。坏消息是……”
他顿了顿：“周期可能被提前触发。档案中提到，如果出现‘大规模相位技术滥用’或‘跨维度污染扩散’，收割者可能会提前苏醒，进行‘针对性修剪’。而这次，保守派激活相位战舰、引动归墟能量，几乎完美符合这两个条件。”
慕容翊沉默良久。
“所以曜的警告，不是在说遥远的未来。是在说……可能很快就要来的威胁。”
“对。”墨衡揉着太阳穴，“但也不用太绝望。档案最后提到，收割者并非无敌。他们受限于某种‘维度规则’，无法直接干涉尚未达到‘临界阈值’的文明内部事务。而且，历史上至少有三个文明，疑似通过某种方式逃过了收割。”
“什么方式？”
“档案没说清楚，只留下三个关键词：‘相位隐匿’、‘文明降格’、‘集体升维’。”墨衡苦笑，“每一个听起来都比直面收割者更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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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碧落台。
沈清晏坐在水晶柱间的回廊上，面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她手中捧着一枚温润的玉简，里面是尘星子消散前，通过建造者权限留给她的最后信息。
“孩子，碧落台现在真正属于睿国了。九柱符文是我毕生所学，也是曦文明相位技术的精粹。好好用它，守护这片海。”
“另外，关于收割者……我知道墨衡迟早会查出那些档案。不必恐慌，但务必警惕。曦文明当年选择数据化，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躲避可能的收割——我们将整个文明转化为非相位存在，试图从收割名单上消失。但显然，我们失败了。”
“因为我后来发现，收割者追踪的不是相位特征，而是‘文明意识集合体’的规模。只要一个文明还存在集体意识、还在创造、还在渴望延续，就会被标记。数据化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本质未变。”
“真正的出路，或许在于你们正在走的那条路——不是躲避，不是降格，而是在保持文明活力的同时，证明自己不属于‘需要修剪的杂草’，而是……值得保留的‘珍稀物种’。”
“如何证明？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这十年来做的事——自主、互助、在危机中选择牺牲而非逃避——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最后，替我看好这片海。也替我看好……这个终于学会自己走路的孩子。”
玉简的光芒缓缓熄灭。
沈清晏握紧玉简，看向西方赤岩山脉的方向。她能感觉到，碧落台新增的符文正与远方的图腾柱产生微弱的共鸣，仿佛尘星子和玄七，在以一种新的方式，继续守护着他们选择的这个世界。
副官走来：“总督，烈日帝国提督请求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