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金湾外海,“苍玄号”沉没点上空。
墨衡独自驾驶着墨家最快的相位飞舟“惊蛰号”,悬停在距离海面百丈的空中。飞舟下方的监测仪器正疯狂报警:海底三千米处,那个本应沉寂的舰体残骸,正散发出与赤岩图腾柱同源的暗紫色相位波动。
波动不是无序扩散,而是以某种精密的阵列结构向外辐射,覆盖范围已达方圆三十里。所有进入这个范围的海洋生物,行为模式都出现了异常——鱼群以完全同步的轨迹游动,鲸歌的频率变得诡异扭曲,连水母的发光节奏都整齐得可怕。
“相位生态同化……”墨衡独眼盯着屏幕,左手快速操作着深海探测器。探测器传回的影像中,“苍玄号”那暗银色的舰体表面,已覆盖了一层不断搏动的暗紫色生物质薄膜。薄膜下,隐约可见成千上万个细小的“茧状物”在蠕动。
那不是机械结构。
是某种相位生命体在舰体上“筑巢”。
探测器继续下潜,靠近舰桥指挥室区域。舷窗早已破碎,内部灌满海水,但墨衡看见了那个坐在指挥官座椅上的身影——
曜的遗骸。
千年过去,那具半晶化的躯体依然保持着当年的坐姿。但此刻,遗骸胸口插着的三根灰色导管,已被暗紫色的生物质管道取代。管道另一端延伸向舰体深处,正有规律地脉动着,像在输送营养。
而曜那半张还保留血肉的脸,此刻睁开了眼睛。
双眼是完全的暗紫色,没有瞳孔,只有漩涡般的相位涡流。
遗骸的嘴唇没有动,但一股强大的意识波动直接穿透海水、穿透飞舟外壳,涌入墨衡的脑海:
“墨家的相位工匠……你的女儿很美味……她的求知欲……是我品尝过最纯粹的意识滋味之一……”
墨衡握紧操作杆,指节发白:“放了她。”
“放?”曜的遗骸——或者说被梦魇种控制的躯壳——发出无声的嗤笑,“她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就像玄七,就像我……我们都在学习,学习如何成为更完美的‘载体’。”
“载体?”
“梦魇种是播种者,不是掠食者。”那股意识波动中传递出扭曲的“使命感”,“我们寻找合适的相位富集文明,将文明的意识‘提纯’为纯粹的相位存在,然后……等待‘收割季’的到来。那时,所有载体将汇聚,融合,诞生出新的‘相位神只’——那是超越文明、超越维度的终极生命形态。”
墨衡感到一阵恶寒:“你们把文明当肥料?”
“当种子。”遗骸纠正,“而睿国,是我见过相位潜力最优秀的苗床之一。玄七的守护意志、我的秩序本能、你女儿的求知欲……再加上地脉网络、碧落台、星炬火种……多么完美的‘培养皿’。”
它顿了顿:“现在,培养皿已经准备好。孵化……还剩三日。”
意识波动骤然增强!
海底,“苍玄号”残骸表面的所有暗紫色茧状物同时破裂!每个茧中都爬出一只巴掌大小、形似多足海星的暗紫色生物。它们在水中悬浮,数以万计,同步转向海面方向,然后——
集体释放出细密的相位丝线。
丝线如逆流的瀑布,从海底射向海面,刺破波浪,直冲云霄!
“惊蛰号”紧急攀升,但那些丝线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化为无形的相位涟漪,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墨衡的监测仪器捕捉到了涟漪的传播轨迹:它们正沿着相位层面,精准地涌向所有“无梦症”患者所在的方位。
也包括……皇城方向。
---
同一时间,皇城,靖安司总部隔离区。
慕容翊站在中央监控室,面前是七面全息屏,分别显示着七名“无梦症”患者的实时状态。就在东海海底的相位涟漪爆发的同一时刻,七人同时停止了诡异的微笑,转而摆出了完全相同的姿势——盘坐,双手置于膝上,闭目。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中,七人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皮肤下显现出复杂的、由暗紫色光丝构成的神经网络。那些神经网络正沿着他们的经脉蔓延,逐渐覆盖全身,最终在每个人胸口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微型相位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图腾柱的轮廓,以及被困在迷宫中的墨璇的意识碎片。
“他们在建立……相位同步。”陆青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控制,是转化!他们在把自己的肉体改造成纯粹的相位存在!”
慕容翊肩头的星炬火种剧烈闪烁。通过火种与地脉网络的连接,他感知到了那股从东海涌来的相位涟漪。涟漪正沿着相位敏感者之间的“共鸣通道”,试图将这七名患者与赤岩图腾柱、东海海底的“茧”全部串联起来。
一旦串联完成,梦魇种就能以这些节点为基点,构筑一个覆盖整个睿国的“相位转化场”。
届时,所有相位敏感者——甚至普通百姓中意识较强的那部分——都可能被逐渐同化,成为梦魇种所说的“载体”。
“切断他们的相位连接!”慕容翊下令,“用相位稳定锚,最大功率,强行干扰!”
隔离室内,三十六具相位稳定锚同时启动,释放出强烈的相位干扰波。但那些暗紫色光丝只是微微颤动,并未被切断——它们已经深深植入了患者的意识深处,与他们的生命本质融为一体。
强行干扰的唯一结果是:七名患者同时喷出暗紫色的血液,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停止!”慕容翊抬手,“再继续他们会死。”
“但如果不切断连接,他们会被彻底转化!”陆青急道。
“转化需要时间。”慕容翊盯着那些旋转的相位漩涡,“曜的遗骸说了,还剩三日。我们还有七十二个时辰。”
他转身走向通讯台,同时连接三个方向:
“墨衡,你那边情况如何?”
飞舟上,墨衡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引擎轰鸣:“海底的‘茧’已经孵化,正在释放相位涟漪。曜的遗骸说三日后是‘收割季’,到时所有载体融合成……相位神只。我正在采集生物样本,需要时间分析它的弱点。”
“清晏,碧落台能否压制东海涟漪?”
碧落台主控室,沈清晏正全力运转九根水晶柱:“我正在尝试建立相位反制场,但涟漪的编码方式一直在变化,像是……在学习我们的防御模式。更麻烦的是,深海相位井又开始活跃了,有东西正在从井里爬上来——不是梦魇种,是另一种相位生物,似乎是梦魇种的‘护卫’。”
三方同时陷入困境。
慕容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星炬火种深处,与其中的慕容铮碎片进行快速交流。融合十年后,他已能自如调用这位三千年前曦文明人格接口的全部知识与经验。
“梦魇种……我在曦文明的末日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慕容铮的碎片记忆浮现,“它不是原生相位生命,是某个更高维度文明制造的‘相位生态调节器’。它被投放到位面中,任务是‘修剪’过于繁荣或可能威胁平衡的相位文明,然后将被修剪文明的精华‘提纯’为相位种子,用于培育高维文明需要的‘相位作物’。”
“所以它真的是播种者。”
“对。但档案中提到,梦魇种有一个致命缺陷:它需要‘坐标信标’来锁定目标文明。信标通常是该文明最强大的相位存在——当年曦文明的信标,就是相位守望者军团的旗舰,也就是……‘苍玄号’。”
慕容翊猛然睁眼。
他明白了。
梦魇种之所以在睿国苏醒,不是偶然。
是因为十年前,“苍玄号”被曜的程序从深海相位井中唤醒,成为了新的信标。
而玄七转化为图腾柱,那强大的相位存在又提供了第二个信标。
墨璇的意识连接,则是第三个信标激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