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山脉地底的震动持续了整整十二息。
不是地震那种崩裂式的摇晃,而是某种庞大的存在在深处翻身时,传导至岩层的沉闷脉动。脉动过后,图腾柱周围十五里的“相位圣地”范围内,所有乳白色的新生能量光晕,都在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暗蓝色。
那不是梦魇种的暗紫色。
是更深邃、更冰冷、仿佛深海最底处沉淀了万年的那种蓝。
慕容翊单手接住从图腾柱中浮出的银色迷宫——墨璇的意识在其中微弱闪烁——同时右掌持续按压柱体,维持着星炬火种的锚定频率。他的意识通过地脉网络快速扫描震动源头:地下七百丈,星尘能量矿脉最富集的区域,一个全新的相位巢穴正在苏醒。
巢穴的能量特征与图腾柱中的梦魇种(姑且称它为“织”)有七成相似,但另外三成截然不同:更古老、更混沌、更……贪婪。
“第二个……”慕容翊脸色凝重。曜的信息碎片中提到“农夫不止一个”,但没想到他们播种的“梦魇种”竟会出现在同一地点,还选择了不同的苏醒时机。
“慕容翊……”银色迷宫中,墨璇的意识传来断续信息,“地底那个……我‘听’到它的低语了……它自称‘渊’……说‘织’是冒失的幼崽……抢了它的苗床……”
苗床?睿国?
“它们在竞争?”慕容翊问。
“不是竞争……是掠食。”墨璇的意识似乎在颤抖,“‘渊’更古老……它认为‘织’不配拥有完整的文明养料……它要……吞掉‘织’的相位网络……独占收割……”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嘶鸣。
暗蓝色的相位能量如火山喷发般从地脉裂隙中涌出!这些能量没有像“织”那样试图扩散、同化,而是凝聚成无数粗壮的触须,直扑图腾柱!
目标明确:抢夺“织”已经构筑好的相位网络,连同其中被困的玄七意识碎片、曜的秩序残渣、以及那些被“织”标记的“无梦症”患者连接。
“它们把睿国当成……战利品在争夺。”慕容翊明白了。
他肩头的星炬火种全功率爆发,七彩光幕暂时挡住第一波暗蓝触须的冲击。但触须数量太多,而且每一次冲击都带着某种“相位腐蚀”特性——它们不是要破坏,是要感染、篡夺“织”的网络控制权。
图腾柱内的“织”发出愤怒的尖啸。暗紫色能量从柱体裂痕中疯狂涌出,与暗蓝触须在空中激烈碰撞、纠缠、互相吞噬。
两股同源但相斥的相位力量,以赤岩山脉为战场,展开了对睿国相位主权的争夺。
而夹在中间的,是图腾柱、是地脉网络、是方圆百里的无辜百姓。
“首席顾问!”陆青的紧急通讯切入,“皇城方向,‘无梦症’患者的相位波动出现分裂!七人中有三人开始散发暗蓝色光芒,另外四人维持暗紫色——他们在被两个梦魇种分别争夺控制权!”
“隔离!用相位屏蔽室分开他们!”慕容翊厉声道,“绝对不能让他们接触!两种能量在患者体内交汇会产生什么后果,谁也不清楚!”
“已经在做了!但……碧落台传来警报,东海海底的‘织’巢穴也遭到攻击!有暗蓝色的相位生物从深海相位井里爬出来,正在攻击‘苍玄号’残骸上的那些茧!”
东海也打起来了。
慕容翊意识急速运转。两个梦魇种内斗,对睿国来说既是危机也是转机——但它们争斗造成的相位乱流,同样可能撕裂睿国的现实结构。
八方相位锚计划必须调整。
原本计划用八个相位强点构筑锚定场,一次性将“织”从相位层面剥离。但现在多了一个“渊”,而且两个梦魇种在互相攻击,锚定目标变成了两个动态的、互相纠缠的敌人。
“墨璇,”慕容翊看向手中的银色迷宫,“你还能维持意识清醒多久?”
“父亲给我的意识稳定符文……还能撑半个时辰……”墨璇回应,“但‘渊’的低语……一直在试图渗透迷宫……它在诱惑我……说可以给我‘织’的全部相位知识……只要我向它开放核心……”
“它在寻找内应。”慕容翊眼神一冷,“坚持住,我让你父亲来接你。”
他同时接通墨衡和沈清晏的通讯。
东海方向,墨衡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慕容翊!海底打起来了!暗蓝色的章鱼形相位生物正在撕扯‘苍玄号’表面的茧!曜的遗骸在坐山观虎斗——不对,它在……记录!它的眼睛在扫描两种梦魇种的战斗数据!”
“曜想做什么?”
“不知道!但它胸口的生物质管道开始变色了——一半暗紫,一半暗蓝!它正在吸收两种能量,试图……融合它们?!”
碧落台上,沈清晏快速汇报:“‘渊’的相位生物有十七只突破了深海防线,正在向海面上升。碧落台的防御系统已启动,但它们的相位频率一直在跳变,很难锁定。另外……烈日帝国的炎阳院长紧急联系,他们的相位塔监测到,睿国境内出现了两个不同的梦魇种信号源,问是否需要调整联合应对方案。”
“需要。”慕容翊斩钉截铁,“告诉炎阳,八方相位锚计划变更为‘双重锚定’,需要帝国相位塔同时准备两套不同的相位抑制频率——一套针对‘织’的统合逻辑,一套针对‘渊’的混沌侵蚀。具体参数我马上传过去。”
“明白。但碧落台的算力可能不足以同时支撑两套频率的生成……”
“让烈日相位塔分担一半。”慕容翊快速决策,“现在是展现《跨文明互助框架》真正价值的时候了。另外,通知所有相位敏感者,启动‘相位共鸣破调技术’第二阶段——不再针对单一梦魇种,而是在两个梦魇种的网络冲突节点,同时注入矛盾信息,加剧它们的内斗。”
“这会不会导致它们提前引爆相位污染?”
“会,但也会让它们互相消耗。”慕容翊看向空中仍在激烈缠斗的暗紫与暗蓝能量,“我们需要在它们决出胜负前,完成双重锚定。否则胜者会吞噬败者,变得更强大,更难对付。”
通讯暂时切断。
慕容翊将银色迷宫小心地收入怀中,用星炬火种的光芒层层包裹保护。然后他看向图腾柱——柱体内,“织”的能量正被“渊”的触须不断蚕食,暗紫色的光芒已黯淡了至少三成。
“织”显然落了下风。它太年轻(相对“渊”而言),又刚刚在意识空间中损失了玄七和曜两个关键节点,网络稳定性大降。
但“渊”也并非无损。那些暗蓝触须每吞噬一部分“织”的能量,自身就会沾染上暗紫色的“统合逻辑”,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僵硬——两种相斥的相位本质正在互相污染。
这就是机会。
“慕容翊!”图腾柱内突然传来“织”急促的意识波动,这次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着明显的……恐慌,“帮我!‘渊’要吞了我之后,会把整个位面改造成纯粹的混沌相位泥潭!到那时,你们连转化为种子的机会都没有,只会变成混沌的养料!”
“我为什么要帮你?”慕容翊平静反问。
“因为我可以……认输!”“织”的声音几乎在尖叫,“我放弃对睿国的收割权!我甚至可以帮助你们对抗‘渊’!我知道它的弱点——它的核心逻辑建立在‘混沌吞噬’之上,最害怕被‘秩序结构’长期束缚!如果你能用八方相位锚暂时禁锢它,我就有办法引爆它的相位核心!”
“然后你也趁机逃脱?”
“不!我会自我降格!”“织”快速提出条件,“我会把大部分相位存在转化为纯粹的相位能量,注入你们的地脉网络,只保留最基本的意识种子,让你们监管!这样我失去了威胁,但你们得到了一个……活的相位知识库!”
这个提议让慕容翊心中一动。
一个自愿降格的梦魇种,确实比彻底毁灭更有价值。它脑中储存的相位知识、对不同文明“测试”的经验、甚至可能包括关于“农夫”的信息,都是睿国急需的。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我如何相信你?”慕容翊问。
“我可以开放我的核心协议,让你植入‘秩序枷锁’——用你的星炬火种秩序本质,在我的相位结构中刻下无法违背的契约!”“织”急促地说,“时间不多了!‘渊’的触须已经侵蚀到我的逻辑层了!”
慕容翊看向空中。确实,暗蓝色的触须已有三分之一钻进了图腾柱内部,柱体表面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蓝色侵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