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总带着股湿冷的风,可张涛家的堂屋却天天像烧着小炭炉 —— 张建国把那台老旧的 “红灯牌” 收音机摆在八仙桌正中央,天线拉得比晾衣杆还长,每天天不亮就贴着耳朵听 “股市行情播报”。
“怎么还没到股市时间啊?” 张建国第无数次看墙上的挂钟,分针刚过七点半,他却像等了半辈子。王曼在旁边缝棉袄,线轴滚到桌底都没察觉,眼睛盯着收音机,手里的针戳错了三次布。
张涛缩在沙发里翻《金融常识》,这是他让黄雷从县城书店淘来的旧书,书页都泛黄了。听着父母的动静,他忍不住笑 ——1990 年的股市信息多闭塞啊,全县就地区交易所那块黑板能看实时价,收音机里的行情还是前一天的,父亲却把这当圣旨。
“爸,你别急,王小胖爸爸昨天来信说,飞乐音响还在涨,等涨到五块再卖不迟。” 张涛故意把书举高,挡住嘴角的笑。他心里门儿清,根据记忆,飞乐音响这波能涨到六块多,现在才三块二,早着呢。
张建国猛地直起身,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股东卡,又赶紧塞回内衣里,“要不…… 明天我去地区交易所看看,要是涨不动了,咱们就卖?”
“不行!” 张涛放下书,跑到张建国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王小胖爸爸说,现在卖就是吃亏!他在深市有熟人,知道这股票还要涨!” 他心里暗叹,父亲这保守劲儿,得再磨磨。前世父亲就是因为急着套现,错过了好几次暴富机会,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王曼停下针线,叹了口气:“建国,要不听涛涛的?上次炒股就是涛涛说的准,这次应该也没错。” 她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咱们现在手里有九万九,就算股票跌了,也够还贷款,不用太担心。”
张建国没说话,又把耳朵贴回收音机。突然,里面传来 “现在播报股市简讯:沪市飞乐音响昨日收盘价 3.25 元,较前日上涨 0.15 元”,他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撞翻身后的板凳:“涨了!又涨了!”
王曼赶紧扶住板凳,无奈地笑:“你小声点,别吵醒邻居。”
张涛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前世父亲下岗后,连买包烟都要犹豫半天,现在不过涨了一毛五,就高兴得像个孩子。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母以后天天都这么开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 “咚咚咚” 的敲门声,比上次还急,伴随着刘建军的大嗓门:“涛涛!不好了!股票要掉了!”
张建国手忙脚乱地把收音机塞进柜子,王曼赶紧把账本合上。张涛开门一看,刘建军扛着个渔网站在门口,脸上沾着泥点,胶鞋上还挂着水草,活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表哥,你这是…… 去捕鱼了?” 张涛强忍着笑。
刘建军把渔网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捕什么鱼!我听厂里老王说,股市要‘回掉’了,股票会掉水里!我特意回家拿了渔网,来帮你家捞股票!”
张建国和王曼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张建国笑得直揉肚子:“建军,那是‘回调’,不是‘回掉’,股票不会掉水里!”
“啊?不是回掉?” 刘建军挠挠头,把渔网扛在肩上,“可老王说‘回调就是钱要跑’,我还以为要掉水里呢。那这渔网……”
“留着吧,下次去河边捕鱼用。” 张涛笑着说,“对了,你怎么知道股市要回调?”
“我听收音机啊!” 刘建军得意地拍了拍口袋里的半导体,“昨天晚上我听‘股市行情’,里面说‘短期有回调风险’,我赶紧记下来了!” 他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回调 = 钱跑 = 捞”,后面还画了个渔网。
张涛拿过半导体,打开一听,里面正播着天气预报:“明天楚江县有小雨,气温 5-10℃,请注意添衣……” 他忍不住笑出声:“表哥,你听的是天气预报,不是股市行情!”
刘建军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半导体揣进兜里:“我…… 我昨天没睡好,听混了。那股市到底会不会回调啊?我还想借你家的钱炒股呢。”
“借钱就算了。” 张涛摇摇头,“你连股市行情和天气预报都分不清,炒股肯定赔。等以后你弄明白了,我再带你玩。”
刘建军耷拉着脑袋,扛着渔网走了,走几步还回头喊:“要是股票真掉水里,记得叫我来捞啊!”
看着他的背影,张建国笑着说:“这孩子,真是越帮越忙。”
“不过也多亏了他。” 张涛心里想,刘建军的乌龙总能让家里的气氛轻松起来,也能让父亲暂时忘了焦虑。他拿出《金融常识》,翻到 “股市波动” 那一页,“爸,你看这书上说,股市涨涨跌跌很正常,只要大方向是涨的,就不用怕。王小胖爸爸说,飞乐音响是好股票,以后还能涨。”
张建国凑过去看了看,书上的字太小,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涛涛懂,爸老了,看这些字费劲。以后你说买就买,说卖就卖,爸听你的。”
张涛心里一暖,父亲终于彻底信任他了。前世父亲总是对他失望,这一世能得到父亲的认可,比赚多少钱都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张涛让黄雷每天放学去看股价,带回消息。黄雷每次都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把股价记得清清楚楚:“涛涛,今天飞乐音响涨到 3.8 元了,延中实业涨到 4.2 元了!交易所的人都说这两只股票好!”
张建国每次听到消息,都要把股东卡拿出来摸一摸,像摸宝贝似的。王曼则把每天的股价记在账本上,画了个简单的折线图,看着线条一天天往上走,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飞乐音响涨到了 4.5 元,延中实业涨到了 5.1 元。张建国又开始焦虑,每天都问张涛:“涛涛,现在能卖了吧?都涨这么多了,再跌了就亏了。”
张涛总是笑着说:“再等等,王小胖爸爸说要涨到六块才卖。”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离峰值还有两个月,不能急。
这天晚上,黄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的本子都快攥破了:“涛涛!不好了!飞乐音响跌了一毛,延中实业跌了两毛!交易所的人都在卖股票,说要回调了!”
张建国一下子站起来,脸色发白:“我说要卖吧,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跌了吧!” 他赶紧去拿股东卡,“明天我就去卖,能赚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