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晨光刚漫过老城墙,城西旧货市场就闹哄哄地苏醒了。张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背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快步穿过熙攘的人群,身后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黄雷 —— 两人都是楚江初中二年级的学生,身形已经抽高,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却还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涛涛,等等我!” 黄雷拽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筐里还放着个馒头,“你说咱们放着周末懒觉不睡,来这儿遭罪干啥?上次二柱叔买假铜烟袋的事儿还没吸取教训啊?”
张涛回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懂啥?这叫练眼力。咱们都 15 了,总不能一直靠家里,多学门手艺,以后多一条赚钱的路子,也能给你爸妈减轻点负担。” 他心里门儿清 —— 穿越回来已经 5 年,从 10 岁到 15 岁,靠着先知先觉赚了第一桶金(卖外婆家古董花瓶)、炒股票、买商铺,家里早已脱贫致富,但他不能暴露穿越的秘密,只能把 “懂古董” 的本事归因于 “这几年跟着老周翻画册、听退休大爷念叨”。
两人挤过扎堆的人群,一股混杂着油条香味、旧木头霉味、金属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地摊上琳琅满目:缺了口的瓷碗、锈迹斑斑的铜锁、卷边的老邮票、发黄的线装书,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个大庙会。
“小伙子,看看我这官窑碗!乾隆年间的,你看这釉色,亮得能照见人影,五十块一个,买回去摆着都涨面子!” 一个老农拦住他们,手里举着个青花碗,碗底 “乾隆年制” 的款识歪歪扭扭,釉面亮得发贼。
黄雷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摸,被张涛一把拽住。张涛接过碗,对着晨光转了转,指尖摩挲着碗沿:“大爷,您这碗是新烧的吧?老瓷得有细小的开片,您这碗釉面太愣,款识也不对,最多值五块钱,诚心卖我就收了。”
老农脸一红,赶紧把碗抢回去:“你这小屁孩懂啥!不买别瞎咧咧,耽误我做生意。”
旁边卖老书的大叔凑过来打趣:“老陈,你这碗也就骗骗外行人,遇上懂行的了吧?这俩小伙子眼光挺毒啊。”
张涛笑了笑没接话 —— 他哪是天生懂行,不过是这段时间,一边假装 “好奇” 跟文化馆的老周翻古董画册,一边趁放学时间蹭退休古董迷李大爷的 “免费讲座”,把 “老瓷看开片、新瓷看釉光”“铜器老锈牢固、新锈一刮就掉” 这些 “土办法” 记了个滚瓜烂熟,再加上穿越前 45 年的人生阅历,分辨这些简单仿品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继续往前逛,转过拐角,就见一堆人围着个地摊吵吵嚷嚷。挤进去一看,正是之前在文化馆见过的邮票商陈老板,他胖乎乎的手死死抠着个青花瓷瓶,脸涨得通红:“八百块!最多八百!我看这是明代青花,回家摆书房多气派,你别不知足!”
摊主是个穿打补丁褂子的老汉,蹲在地上抽烟:“一千块,少一分都不卖。这是我孙子在地里挖出来的,我儿子等着钱给娃交学费呢。”
“就八百!你不卖我就走!” 陈老板作势要松手,眼睛却死死盯着瓷瓶,显然志在必得。
张涛扫了一眼那瓷瓶,心里暗暗发笑。这青花发色发灰,画工粗糙,花瓣线条歪歪扭扭,完全没有李大爷说的 “老物件笔触灵动” 的感觉,而且胎体轻飘飘的,明显是民国仿明代的仿品,最多值两百块。
“黄雷,咱们走,这瓶不值钱。” 张涛拉着黄雷往外挤,故意提高了点声音,“仿品而已,花八百块买回去,还不如买两斤猪肉炖着吃,给你补补脑子。”
陈老板听见了,转头瞪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官窑?我告诉你,我可是北京来的行家,这瓶要是假的,我把它吃了!”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小孩别乱说话,陈老板是懂行的!”“就是,人家跑遍大江南北收古董,还能看错?”
张涛懒得辩解,笑着摆摆手,拉着黄雷继续往前走。刚挤出人群,就看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摊上,卷着几张旧画,上面落满了灰尘,摊主是个眯着眼打盹的老太太,对周围的热闹浑然不觉。
张涛蹲下来,轻轻拿起最上面那张画,吹掉灰尘。画的是个仕女,眉眼清秀,衣袂飘飘,笔触细腻柔和,纸张虽然泛黄,却没有折痕和破损,摸起来手感温润,不像新纸那样发脆。他心里一动 —— 这画风,跟李大爷画册里民国女画家周炼霞的仕女图一模一样!
李大爷当年总念叨:“周炼霞的仕女图,线条柔、设色雅,用的是老宣纸,摸起来不糙不脆,可惜我没缘分遇上。” 还反复说过 “这女画家的画值钱,以后肯定能涨”,张涛当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没想到今天真让他遇上了。
“老太太,这画多少钱?” 张涛装作随意地问,手里还拿起另一张山水画翻看,故意掩饰对仕女图的兴趣。
老太太睁开眼,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张涛:“这都是我老伴儿以前收的,他走了就一直堆着。你要是诚心要,五十块一张,两张一起拿给你八十。”
“就这张仕女图吧,五十块。” 张涛从帆布包里掏出钱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50 块在 1995 年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几天的工资,黄雷家以前摆罐头摊,一天也赚不了这么多。
黄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说:“涛涛!你疯了?五十块买张破画?这钱能买十斤猪肉,够咱们家吃好多天了!”
陈老板这时正好谈拢价格,花九百块买下了青花瓷瓶,看见张涛手里的旧画,忍不住凑过来嘲讽:“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放着明代青花不抢,买张废纸贴墙,真是没眼光!我这青花瓶以后能升值翻倍,你那破画扔垃圾桶都没人要!”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有说张涛傻的,有说他被老太太骗了的。张涛没理会,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塞进帆布包:“好不好,以后自有分晓。”
两人刚走出旧货市场,就撞见背着书包的班长赵磊。赵磊是楚江初中的学霸,仗着成绩好,平时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尤其是对张涛这种 “故意考中游” 的学生,更是张口闭口 “没出息”。
“张涛?黄雷?你们不在家复习功课,跑到这种地方来瞎混?” 赵磊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张涛的帆布包上,嗤笑一声,“还买了张破画?我看你们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以后肯定考不上高中,只能跟黄雷家似的摆个小摊糊口。”
黄雷气得脸通红,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赵磊!你别太过分了!涛涛比你厉害多了,他会赚钱,还懂古董,你除了成绩好,啥也不会!”
“成绩好就够了!” 赵磊仰着头,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我以后要考名牌大学,进大城市当白领,拿高工资。而你们呢?一辈子只能待在这小城里,永远没机会出人头地,以后说不定还得给我打工呢!”
张涛皱了皱眉,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穿越前被人轻视了一辈子,穿越后最见不得别人看不起自己和身边的人。15 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赵磊,话别说太满。现在成绩好,不代表以后就有出息。我怕我以后的成就,是你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到时候不是我们给你打工,而是你想给我打工都没机会。”
“哈哈哈!” 赵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张涛,你也太能吹牛了!就你这中游水平,还敢说这种大话?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他说着,突然伸手夺过张涛夹在胳膊底下的英语作业 —— 那是周末老师布置的补习题,张涛还没来得及写 ——“这种破作业,写了也没用,不如撕了,省得浪费时间。”
黄雷急得想抢回来,赵磊却手一扬,把作业本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踩了一下,作业本瞬间变得皱巴巴的,上面沾满了泥土。
“赵磊!你太过分了!” 黄雷气得眼睛都红了。
张涛弯腰捡起作业本,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眼神里没有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平静:“赵磊,你会为今天的行为后悔的。”
“后悔?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赵磊转身就走,还不忘回头喊,“张涛,下周就是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报名,你要是敢报名,我就赌你连初赛都过不了!你要是能拿奖,我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你鞠躬道歉!”
看着赵磊嚣张的背影,黄雷咬着牙说:“涛涛,咱们一定要报名!让他看看你的厉害!”
张涛握紧了手里的作业本,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穿越前他为了生计自学过英语,能熟练交流读写,这几年又在学校系统学习,拿下全国金奖根本不在话下。他要让赵磊知道,什么叫实力,什么叫打脸。
回到家,王曼看见张涛手里的画,又听说花了五十块,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花钱?这画看着旧兮兮的,能值什么钱?还不如给你爸买瓶酒,给你买两本练习册。”
张建国也凑过来看了看,皱着眉说:“画工倒是还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老物件。要不明天找老周看看?他懂邮册,说不定也懂画。”
“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涛把画小心地铺在桌上,“对了爸,我想报名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您支持我吗?”
张建国愣了愣,随即笑着说:“支持!当然支持!你想学习,爸肯定支持。不过你平时英语成绩中游,能行吗?要不要找个老师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