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的太阳，把县城西头的柏油路晒得发软，脚踩上去能粘住鞋底。张涛站在 “张氏建材店” 的门头下，伸手摸了摸红底黄字的木牌 ——“直供水泥 240 元 / 吨、钢材 2800 元 / 吨（比市价低 30 元）” 这行字，是张建国找木工铺的老吴写的，笔锋粗粝，却透着股扎实劲儿。门头两边挂着的红绸，是王曼从百货商店扯的，风一吹，飘得跟过年的灯笼似的。
“涛涛！绿豆汤熬好了！” 王曼端着个大搪瓷桶从店里出来，桶沿还冒着热气，“你黄婶说再切点西瓜，放在桶里冰着，等会儿来订货的村民能解解暑。” 张涛刚要接话，就听见黄雷骑着三轮车 “嘎吱嘎吱” 过来，车上装着两袋水泥样品，车把上还挂着个铁皮喇叭：“都来看啊！张氏建材开业啦！水泥比别家便宜 60，钢材便宜 30，满 50 吨还送一袋水泥！”
喇叭里的声音有点走调，是黄雷昨天在家练了半宿的成果，引得隔壁裁缝铺的刘阿姨探出头笑：“黄雷，你这喇叭声比你上次唱《水手》还难听！不过你家水泥是真便宜，我家那老房子要补墙，先订 2 吨！”
黄雷赶紧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刘阿姨，2 吨水泥，下午就给您送过去！对了，您上次说要给您儿子做新校服，布料选好了没？” 刘阿姨笑着摆手：“等你家建材店赚了钱，让你妈给你也做一套，别总穿那件沾着水泥印的旧校服，跟刚从工地爬出来似的。”
张涛靠在门框上笑，刚要说话，就看见卖冰棍的李大爷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的泡沫箱上盖着厚棉被。“涛涛，开业大吉啊！” 李大爷掏出两支绿豆冰棍，递给张涛和黄雷，“这冰棍算大爷送的，去年你帮我修过自行车链，我还没谢你呢。对了，昨天我看见高明远的店门可冷清了，他那伙计还来我这赊冰棍，说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黄雷咬着冰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该！谁让他总造谣咱们的货不好，现在没人跟他订，活该！” 张涛拍了拍黄雷的肩，指了指不远处 —— 县建司的王主任正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张涛，黄雷，恭喜开业啊！” 王主任握着张涛的手，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咱们之前签的长期供货合同，我今天特意送过来，顺便订 100 吨水泥，下周一就得用，你们能送吗？” 张涛赶紧接过合同，看见上面盖着县建司的红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王主任您放心，下周一早上准送到，我们昨天已经跟邻市的建材厂订好了货。”
王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里堆着的钢材：“我看你们这货挺扎实，以后县里头的基建项目，我优先跟你们订。对了，文化系统的老周，昨天还跟我打听你们呢，他那边有个学校翻修的项目，也需要建材。”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有人 “哼” 了一声，高明远带着两个伙计从对面走过来，穿件花衬衫，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他走到钢材堆前，用脚尖踢了踢：“就这破钢材，也敢卖 2800？我看撑死值 2000！你们这店，我看撑不过 3 个月就得关门！”
黄雷一下子就炸了，放下手里的冰棍就冲过去：“高明远，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们的钢材是县质检站验过的，比你家那掺了杂质的强十倍！” 高明远伸手就要推黄雷，张涛赶紧拦住，从口袋里掏出县建司的合同，递到高明远面前：“高叔，我们能不能撑住，不是你说了算。你看，县建司刚跟我们订了 100 吨水泥，还有文化系统的项目，你说我们这店，能关门吗？”
高明远的目光落在合同的红章上，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手也僵在半空。旁边的村民都围过来看热闹，李大爷叼着冰棍说：“高老板，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店吧！昨天我看见你家伙计在菜市场赊土豆，说你欠了他两个月工资呢！”
“就是啊！” 刘阿姨也凑过来，“上次你卖我家水泥，砌的墙没到半年就掉皮，我找你你还不认账，现在谁还敢跟你订？” 高明远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突然伸手就要掀旁边的绿豆汤桶：“我让你们卖！我让你们赚黑心钱！”
黄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桶沿：“高叔，你别太过分！这绿豆汤是给来订货的村民喝的，你要是掀翻了，今天这事没完！” 张建国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刚签的送货单，看见这阵仗，皱着眉说：“高明远，你也是做生意的人，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你要是觉得我们的货不好，咱们可以去质检站验；你要是觉得价格高，咱们可以比，但你要是想闹事，我就只能找市场管理所的人了。”
高明远的两个伙计听见 “市场管理所”，往后退了退，小声说：“老板，咱们还是走吧，别真闹大了。” 高明远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围过来的村民，最后咬着牙：“行！你们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说完，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还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引得村民们哄堂大笑。
“活该！” 黄雷冲着高明远的背影喊，“下次再敢来捣乱，我们就不客气了！” 张涛拍了拍黄雷的背，笑着说：“行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有生意要做呢。”
说话间，城东拆迁区的几个村民就围了过来，为首的是李婶：“涛涛，我们听说你家开业，特意过来订钢材。我家要盖三层楼，至少得 10 吨，你这价格真能比市价低 30？” 张涛赶紧点头：“李婶，您放心，绝对低 30，而且我们的钢材是国标 425 的，您可以拿去验，要是有问题，我们双倍赔偿。”
李婶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一沓现金：“那我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等送货上门再给。对了，你黄婶说你俩这年纪，不读书做建材怪可惜的，不过看你们现在这架势，比读高中出来找工作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