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的那天,楚江县的太阳格外透亮,把建材店门口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风里裹着股若有若无的潮味 —— 是远处堤外受灾区域,潮湿木料散发的闷味,顺着风梢飘来一点,却足够让人想起洪水的痕迹。张涛正蹲在店门口擦货车,手里的抹布刚蹭掉车门上的泥,就看见街对面杂货店的王婶急急忙忙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张涛!可算找着你了!刚从堤外回来的老吴跟我说,那边惨得很!不少人家的院墙被洪水冲塌了,院里的木梁泡得发了霉,连纺织厂的仓库都进了水,棉纱堆得跟小山似的,正等着晒干了救急,好多人都问哪儿能买到便宜的水泥和钢筋呢!”
张涛直起身,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严重?” 王婶喘着气,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吴说,洪水没退的时候,有些矮房子的屋顶都被淹了,屋里的家具泡在水里好几天,搬出来的时候都能拧出水!也就亏了大堤没倒,不然整个堤外都得淹了!现在大家都急着修房子、补仓库,就盼着能有靠谱的建材,我想着你这儿有货,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正说着,远处传来 “吱呀吱呀” 的车铃声,黄雷骑着二八大杠从堤外方向过来,车把上挂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裤脚、鞋帮全是干硬的泥块,连脸上都沾着点灰,老远就扯开嗓子喊:“涛子!堤外的活儿多到干不完!一路全是搭临时棚子、搬断墙的人,李厂长的纺织厂更别提了,仓库里的棉纱泡了大半,晒在院子里跟白花花的小山似的,他拽着我非要订 50 吨水泥,说地基都泡软了,不赶紧修,下半年都开不了工!”
黄雷把车 “哐当” 一声停在店门口,累得直喘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磨破边的笔记本,纸页上还沾着泥点,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地方还画着圈:“你看,这是我在堤外抄的订单,张婶家要补院墙,得用 10 根钢筋;老周家屋顶漏了,要 20 袋水泥;还有三家工厂,不光要水泥钢筋,还问有没有防水卷材 —— 他们说仓库墙根都霉了,再不做防水,存的货还得坏!”
张涛接过笔记本,指尖划过 “防水卷材” 那行字,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多需求,咱现存的货够不够?” 黄雷拍了拍胸脯:“我早算过了!水泥还剩 80 吨,钢筋 60 根,防水卷材 15 卷,够先应付几家急的!不过涛子,华丰建材厂昨天还来问要不要补新货,我没敢应,等着你拿主意呢!”
张涛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敲了敲,语气斩钉截铁:“不用补了,现存的货清完就停,以后不进建材了。” 黄雷愣了愣,刚要追问,店里的电话突然 “叮铃铃” 响了。张涛赶紧跑进去接,听筒里传来武警支队李队长爽朗的声音:“张涛同志!大堤后续加固工程下周就要启动了,我跟城内防汛指挥部特意推荐了你们家建材店,你们家的水泥质量好,之前送物资的时候战士们都看在眼里,要是你们愿意接,明天就能来指挥部谈供应合同,这活儿量大,稳赚不赔!”
挂了电话,黄雷凑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涛子!这可是大堤的活儿!要是接了,最少能赚不少,咋说不进货了?” 张涛笑着拉过他:“咱先回我家,跟爸妈商量完你就懂了,这次咱要干的事,比卖建材长远多了。”
两人回到家时,王曼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桌前整理账本,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单据,见他们进来,顺手把一份汇总表推过来:“刚把这三年的账算完,扣除成本和各项开支,纯利润刚好五百八十万,你看看对不对。” 张涛扫了眼数字,点头道:“跟我心里数差不多。” 黄雷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五、五百八十万?涛子,咱这三年居然赚了这么多?”
张建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本《楚江日报》,上面登着 “楚江县堤外重建启动” 的新闻,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今天路过城内防汛指挥部,碰见李主任,他还跟我夸你,说当初多亏你往大堤送物资,现在又要供建材,咱这店在楚江算是出了名了!不过你刚才跟黄雷说不进货了,是有啥新打算?”
张涛见爸妈都在,便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爸,妈,黄雷,我想跟你们说个重要决定 —— 咱把现存的建材按成本价清给堤外居民和企业,门面转租出去,全家筹备搬到汉市,转行做互联网。这三年赚的五百八十万,足够支撑咱们在汉市起步,不用再靠建材周转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黄雷先反应过来,嘴里刚含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咳了两声说:“互联网?那是啥?咱连电脑都没摸过,咋用五百多万去做?再说这成本价清货,得多亏啊!”
王曼也皱着眉,拿起账本翻了两页:“涛子,五百八十万是不少,但互联网行业咱一窍不通,万一投进去打水漂咋办?而且按成本价清货,最少得少赚十几万,要不要再想想?” 她虽然算着账,语气里却没太多反对,更多是担心风险 —— 这三年张涛的决策从没错过,她心里早有几分信任。
张建国没急着表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说说,为啥非得做互联网?这五百多万存银行吃利息都够咱过好日子了,何必去汉市折腾?”
张涛从抽屉里拿出张省城报纸,铺在桌上指着 “汉市科技园区招商” 的版面:“你们看,汉市现在正建科技园区,专门扶持互联网产业,以后大家查资料、谈生意都得靠互联网,这是未来的大趋势。咱现在带着五百八十万过去,刚好能赶上个好时候,比等建材行业饱和了再转型强。至于清货,一是堤外人家遭了灾,能帮衬就帮衬;二是咱不缺这十几万,落个好名声,以后在汉市说不定还能用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咱这五百八十万,不是全投互联网,留两百万当备用金,剩下的三百八十万,一部分租办公室、买设备,一部分招人手,稳扎稳打,风险可控。”
黄雷挠着头,还是有点犹豫:“可咱连电脑都不会用,招的人能靠谱吗?” 张涛笑着拍他肩膀:“不会就学,我已经托汉市的朋友帮着找懂电脑的技术人员了,到时候咱跟着学,慢慢就懂了。你要是愿意跟我去,待遇比现在好两倍,还能管着后勤,不用再跑堤外送货了。”
黄雷想都没想就拍了桌子:“涛子,我跟你去!你能把建材做到五百多万利润,做互联网肯定也能成!不过清货的事,我明天就去堤外跟居民说,保证把咱的心意传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黄雷就骑着二八大杠来接王曼,两人带着提前整理好的供货清单和成本价目表,往堤外赶。刚到堤外的村口,就围过来不少等着买建材的居民,黄雷把成本价清货的消息一说,人群瞬间热闹起来,张婶拉着王曼的手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家院墙塌了,正愁没钱买水泥呢,这下可好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堤外的居民和工厂间传开,有人赶紧回家拿钱,有人跑去通知邻居,连正在仓库晒棉纱的李厂长,都从帮工嘴里听说了这事。
当天下午,建材店正忙着给居民装货,李厂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还沾着点霉斑,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张老板,可算找着你了!早上听仓库的帮工说,你们按成本价清水泥钢筋,我赶紧把手头的活交代下,就往这儿赶 —— 厂里仓库的棉纱泡坏了大半,地基也软了,再不修就完了,我来订 50 吨水泥,要是能快点送,我再帮你宣传,让其他工厂也来订!”
张涛赶紧搬了把椅子请他坐,又递过一瓶凉白开:“李厂长,您放心,只要是堤外的居民和企业,都按成本价算。您要的 50 吨水泥,今天下午就让老周开货车送过去,保证质量没问题。对了,您厂里要是需要防水卷材,我这儿还有 15 卷,也按成本价给您,清完就没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