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爹和蔡三娘商量后,决定明天让老大钱大富帮他请半天假,好跟老张头去办理新房证。
来喜一听,立刻自告奋勇地举手,表示明天也想跟著去。她还提醒道:“爹,咱们要不要写个房屋买卖契约这样就算以后张家有人找来,咱们手续也齐全。”
来喜爹点头称是,这確实该写。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商量契约的內容。最后,由家里识字最多的钱大富,用那支唯一的蘸水钢笔,在一张乾净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房屋买卖契约文书”。內容简单明了,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
钱大富晚上躺在炕上,心里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著。马上就要结婚了,现在连房子也有了。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孝顺父母。
第二天,来喜爹早早地就带著来喜来到老张头家。老张头的小儿子陪著他爹,仔细看著写好的契约。他识字不多,最后还是来喜给他清晰地念了一遍。听著没问题,老张头便按了手印,来喜爹也把钱如数付清。
看著这即將远行的爷俩,来喜爹还是好心提醒道:“以后凡是签字画押的事,必须自己看明白了才行。別人念的都不作数,哪怕是认识的人或者邻居亲戚也得防著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张家就剩这爷俩相依为命了,老张头带著儿子回老家投奔亲戚,好歹有个照应。
几个人来到政府部门,双方都带了户口本。新房证上的名字写的是钱大富。办完手续,与张家爷俩道別后,来喜爹又带著来喜去了趟派出所。他对工作人员说:“同志,我想把我大儿子的户口迁到他自己名下的房子里。”
派出所的同志接过户口本和房证看了看,发现房子就在附近,只是单独把孩子的户籍迁过去,手续很简单,一会儿就办妥了。那工作人员好奇地问:“咋想著迁出去呢这不就等於分家了吗”看来爱打听的不光是女人。
来喜爹笑著解释:“大儿子下个月就结婚了,本来也说好结婚就分出去单过。”
工作人员听了,不由得又多看了来喜爹两眼。这年头,儿子一结婚就主动让分家的,可真不多见,新媳妇肯定乐意。
来喜和她爹揣著两本户口本和一本崭新的房屋所有权证回家了。这会儿办事效率高,到家还不到十点。
小燕和玉梅都好奇地围过来,看著爹手里的东西。玉梅问:“咱家真买房子啦那大哥结婚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住了”
来喜爹:“是啊,你大哥结婚就自己单过了。”
小燕关心地问:“爹,张大爷家啥时候搬走咱们是不是得去收拾收拾屋子”
来喜接过话:“张大爷说三天后就搬,让咱们那时候再去收房。”
来喜听著大姐的话,心里不由得想,以后谁娶了她大姐小燕可真是有福气。大姐不仅能干,心地还特別善良。她和二姐玉梅可做不到这样,二姐要强,不肯吃亏,她自己更是半点委屈受不得。这么一看,家里人都很好,但就数大姐和二哥最是憨厚老实。
中午,来喜爹在家吃过饭,就早早去了单位。毕竟上午请了假,下午得好好表现,有份工作不容易。
到了机械厂,早到的工友们正聚在一起议论:“听说了没钢铁厂开始招人了。原来那个资本家齐家不知道去哪儿了,厂子被政府接管,正招工呢!”
另一个工友何大强问:“工资咋样比咱们这儿多吗”
散布消息的李大能说:“那可是个体力活,开得多也是真累啊!適合身强力壮的去。”
他还问来喜爹:“听说他们也招司机,是开大卡车往外运钢材的。你没去试试开大车肯定比你开小汽车挣得多。”
来喜爹摆手道:“岁数大了,开不动大车了。再说钢铁厂离家远,上班不方便。还是咱们厂子好,就在家门口。”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厂子离家就几十米远,而钢铁厂得走上二三十分钟。能守在家门口上班,到底方便得多。
还没到上班时间,钱大富来找他爹:“爹,事情都办好了”
来喜爹点头:“都妥了,你的户口也迁到新房子里了。三天后,张老头就搬走回老家。”
钱大富说:“那我晚上下班去孙家一趟,告诉桂芳一声。等收了房子,再看看有啥需要准备的。”
来喜爹没啥意见。人家留下了不少东西,桌椅板凳、大箱子都有,孙家省下打家具的钱,正好给孩子们添置別的用品。
蔡三娘这一天在食堂总是心神不寧,惦记著买房的事,生怕中途出什么岔子。食堂这活儿,就是上午忙乎一阵,下午就清閒了。一大早来就是准备午饭的食材,还有三个专门的帮厨。工人们吃完饭后,打扫卫生也是帮厨的活儿。
大冬天的,食材除了土豆、萝卜,就是白菜、酸菜。想吃肉,得等採购部什么时候採购到了才有。一个月难得做一次肉菜,大部分时间都是少油的大燉菜。
所以,现在的食堂活儿真不算特別累。一般下午,蔡三娘都把家里的零碎活拿来干,閒著也是靠时间,不到点不能提前走。
那三个帮厨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大姐,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閒话。蔡三娘和她们都熟,没事就听听閒话打发时间。另一个大师傅是个男同志,不大爱说话,可能觉得跟一帮女人没啥可聊的,干完活就找个地方眯著打盹儿。
来喜姐妹三个放假在家,外面天寒地冻,都窝在屋里猫冬。小红想找来喜出去玩,都被来喜拒绝了。她是真怕冷,哪有热炕头上暖和
两个姐姐受来喜影响,没事也爱看看报纸和一些小人书,增长了不少知识,开阔了眼界。
晚上下班,钱大富来到孙家,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孙婶子问:“大富这是刚下班”
钱大富在未来的老丈人家还是有些拘谨:“我来告诉桂芳一声,房子买好了。就是秦姨家的邻居,老张家要回老家,刚好卖房子。”
孙婶子替二闺女高兴:“哎呦!这可真是赶巧了!应了那句老话『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你们两个是有福气的!”
孙桂芳也满心欢喜。能有自己的房子,自己当家做主,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公婆再好,也不如自己说了算好。
钱大富笑著继续说:“张大爷三天后搬家,家里的桌椅板凳、大箱子、铁锅还有一些零碎东西,他都不带走了,我花点钱留了下来。等收了房子,咱们再一起去看看还缺啥。”
孙桂芳点头:“那太好了!到时候咱们看看缺什么再添置就行。”
虽说家具都是旧的,但孙桂芳和钱大富一点儿不嫌弃。这年代,什么东西都是好的,能用就绝不会浪费。
孙婶子非要留大富在家吃饭,被他婉拒了:“婶子,我回家吃。一家人肯定都等著我呢,以后有机会再尝尝您的手艺。”
粮食多金贵啊,哪能隨便在別人家吃饭就算是对象家也不行。家家粮食都定量,留下不是给人添麻烦嘛!
等大富回家后,孙婶子对二闺女说:“要是家具都不用做新的,那娘就把钱给你做套新被褥,肯定不让你吃亏。”
孙家大儿媳妇听了婆婆这话,心里不太痛快,但也不敢说什么。这年代的婆婆还是很有权威的,儿媳妇一般不敢挑战。
孙家二儿媳妇心里有数,知道这个二妹妹工作两年了,工资都交家里,陪嫁是应该的。但她还是羡慕这个厉害的二姑子,一结婚就能自己单过,婆家咋那么开明呢她们什么时候能分家哎!儿媳妇不好当,再好的婆婆那也不是亲妈。
钱大富回到家,家里人都等他吃饭呢。他赶忙洗手上了桌。蔡三娘问:“告诉芳丫头了”
钱大富:“嗯,说了。等张大爷搬走后,再一起过去看房子。”
蔡三娘怕儿子因为东西的事和孙家闹矛盾,一点东西犯不上,便叮嘱他:“缺的东西,她家要是买,你们就收著。不买也別计较,你俩都有工资,慢慢一点一点置办,不著急。”
来喜爹说:“等吃完饭,你跟我去你二叔家一趟,把你结婚的事跟你爷奶说一声。別让人挑理。买房的事就不用特意提了。”
钱大富点头,这是应该的,不然爷奶肯定又得找茬挑事。
这段时间,春花和冬月没那么忙了,家里大半的活儿都是她们娘李大花在干。钱老太太是铁了心要治治她这懒骨头,不让俩丫头帮忙。
李大花很久没干这么多家务活了,每天累得直不起腰,还得去厂子上班——她乾的帮厨活儿本就不轻鬆,心里暗恨钱老太太缺德带冒烟,就见不得她一点好。
来喜爹和大富来到钱二叔家时,李大花正在冰天雪地里洗全家人的衣服。钱老头看大儿子和大孙子过来,还挺高兴:“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来喜爹说:“没啥事,这不大富的婚事定下来了,来告诉您和我娘一声。”
钱老太太问:“谁家的丫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