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天光未亮,一片黑蒙蒙的就得挣扎著起床。来喜每天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每当此刻,她对被窝的眷恋就达到顶峰。再一想到待会儿还要顶著刺骨的寒风去上学,那点残存的睡意更是被鬱闷冲刷得一乾二净。
这时候,她就格外羡慕二嫂胡青青。身为小学老师,能享受寒暑假,尤其是寒假,休息时间长得令人羡慕,完全不用像她这样起早贪黑。
二哥钱大有和二嫂胡青青,是属於那种活得通透的人,对生活极易满足。两人只要了小胖子这一个孩子,便不打算再要了。对比大哥钱有福家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三哥钱大力家一儿一女,他们算是想得开。
来喜心想,聪明人果然在什么时代都活得明白。小胖子这孩子也算有福了,等过几年那场上山下乡运动到来时,按照国家政策,独生子女是可以留城的,这能免去多少奔波和苦楚。
当初胡青青和钱大有决定不再生孩子时,还惴惴不安,担心婆婆不乐意。两个老实人憋了许久,最终还是钱大有不会转弯,直愣愣地问出了口:“娘,我和青青商量了,就想要小胖子一个孩子,以后不打算再生了。您觉得咋样”
蔡三娘之所以愿意和二儿子、儿媳一起生活,主要就是图这份轻鬆——不用互相揣摩心思,有什么话都能摊开说,省了猜来猜去的累人。
蔡三娘绝对算是个思想超前的女人——別家婆婆总爱盯著儿媳生娃、管著家里大小事,她却从不管这些;自己生的几个孩子都没完全管服帖,个个颇有『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倾向,更何况孙子孙女生不生是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她才懒得掺和。生了,她就搭把手帮忙伺候月子;不生更好,她还省心省力。
於是她爽快地说:“你俩自己决定。生一堆孩子不好好教也是白搭。就一个,要是用心教好了,那就是一个顶十个。”
钱大有两口子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婆婆没意见就是最好的,家和万事兴,一家人能其乐融融、没有分歧地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吃过早饭,家里其他人都不用那么早出门。他们的单位都在附近,步行几分钟就到。只有来喜,满心怨念地裹紧棉衣,顶著寒风,奋力蹬著自行车往学校赶。冷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带著冬日清晨的寒气,刺得脸颊发麻,连呼吸都带著白雾。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能不能请一冬天的假,等到考试再去学校。
当然,也只是想想。来喜一贯喜欢低调,不愿引人注目。试想,如果从来不去学校学习,成绩却总能名列前茅,能不让人怀疑吗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人的智商,有时候往往就是从一点小事入手,就能把你猜出个七七八八。
低调,永远是王道。尤其是对她这样身怀秘密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今天自行车蹬得快,到学校有点早。教室里的炉子刚点上没多久,正冒著呛人的黑烟,屋里依旧冰凉。来喜赶紧把自己座位上的棉垫子抽下来,快步拿到铁炉子边烘烤——那垫子在凉椅子上放了一晚上,摸上去硬邦邦的,还带著寒气,不烘热根本没法坐。
今天负责生炉子的是来喜初中时的班长薛大伟。机缘巧合下,高中分科后,两人又分到了一个班。不得不说,学习拔尖的孩子,来来去去总是那一小拨。
薛大伟和来喜比较熟,一边拨弄著炉火一边问:“钱来喜同学,能说说你的俄语是怎么学的吗我感觉越是深入学,越觉得复杂难懂,有什么窍门吗请学霸指点一下,这门课可耗费了我绝大部分的精力。”
旁边几个早到的同学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大家都是被俄语折磨的“难兄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