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将那丝心悸的感觉压下,但心底深处,却仿佛落下了一粒不安的种子。他强迫自己重新沉浸到对“秩序基盘”与周围混沌的感知中,试图用更专注的探查,来驱散那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寒意。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感觉”到,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涟漪虽会散去,但水的“状态”,已然不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星辰界核心区的气氛,在高度专注与紧绷的期待中,又隐隐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这压抑,部分来源于“秩序谐振腔”研究的艰难,部分来源于“第一次跳跃”倒计时的临近,或许,也有一部分,来源于石破天那未曾宣之于口、却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源自感知深处的细微异样。
苏清雪和玄骨主导的研究,在石破天那模糊却关键的“感觉”指引下,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放弃了寻找能同时满足“高能耐受”与“秩序谐振”的单一完美材料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采用了一种极为大胆的复合结构方案。
核心思路,正是石破天所“感觉”到的——“利用混乱,锚定秩序”。
他们选取了那些被“逻辑侵蚀”污染、但尚未彻底崩坏的、具有一定结构稳定性的“混沌蚀岩”作为谐振腔的“骨架”和“内衬”基材。这些材料内部充满了扭曲、混乱的逻辑结构,对纯粹的秩序能量极度排斥且不稳定。但研究团队没有试图清除或屏蔽这些混乱结构,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苏清雪带领阵法师们,设计了一套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多层嵌套的、被称为“混沌逻辑约束与转译符阵”的复合符文阵列。这套阵列的核心功能并非“消除”混沌,而是“引导”与“转化”。它以被污染材料自身的混乱逻辑结构为“锚点”和“震源”,通过精密的符文引导与能量注入,在混乱结构中“诱导”出一种特定的、可控的、高频率的“逻辑震颤”。
这种“逻辑震颤”本身依然是混乱的、有害的,但它被符阵严格约束在材料内部,并被引导着,以一种预设的、规律性的模式“振动”。然后,狂暴的聚变能量流,被注入这个充满了“规律性逻辑震颤”的腔体。
接下来,便是整个方案最精妙、也最危险的一步。
聚变能量流进入腔体后,会与那些被约束、被规律性引导的混乱逻辑震颤,发生极其复杂、难以预测的相互作用。大部分情况下,这种相互作用会导致能量失控、爆炸。但玄骨与v3.0协议,在进行了海量的模拟推演后,找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动态的“稳定窗口”。
在这个“窗口”内,聚变能量的狂暴属性,会与混乱逻辑的规律性震颤,形成一种奇异的、暂时的、动态的“对抗-平衡”。在这种状态下,聚变能量中那些最狂暴、最无序的组成部分,会被混乱逻辑的震颤“吸引”、“消耗”、“中和”,而能量流中相对有序、稳定的部分,则会在这种对抗中被“淬炼”、“纯化”,其蕴含的、符合“秩序”韵律的特定频率能量成分,会被放大、谐振,最终从谐振腔的另一端,以一种相对稳定、可控、且带有明显“秩序”属性的能量流形式,被引导出来。
这原理,就好比用湍急的、充满泥沙的狂暴河水(聚变能量),去冲击一个内部充满了无数细小、混乱、但按照特定规律震动的筛子(混沌逻辑约束与转译符阵引导下的被污染材料)。河水中的大块泥沙和狂暴的动能(无序、混乱能量),在冲击筛子时被消耗、阻滞、打散,而相对清澈、平缓的水流(有序、稳定能量),则能透过筛孔,被收集起来。
这个过程效率极低,能量损耗巨大,对“混沌逻辑约束与转译符阵”的控制精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导致整个谐振腔瞬间过载、崩溃、爆炸。但无论如何,他们成功了!第一台原型机——“混沌-秩序谐振腔原型一号”,在经历了数百次失败、消耗了海量资源、几乎将墨工等人逼疯之后,终于稳定运行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并成功输出了一道功率虽然不高,但属性稳定、明显偏向“秩序”侧、能够被“秩序共鸣引导阵”有效利用的能量流!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试验场内,墨工灰头土脸,衣衫破烂,但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要跳起来。周围的“工殿”与“阵殿”精英们,也纷纷欢呼,许多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绝境中摸索出的一条生路!
苏清雪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有了这相对稳定、可控的“秩序侧”能量供应,构建“秩序基盘”对陈默个人和“秩序密钥碎片”的依赖将大幅降低,构建效率有望得到质的提升。
“立刻记录所有数据!优化符阵结构,提高能量转换效率,降低失控风险!同时,开始设计第二代原型,目标是将运行稳定性提升到半个时辰以上,输出功率提升三倍!”苏清雪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时间不等人,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在“秩序基盘”原型旁,石破天那模糊的感知,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随着“混沌-秩序谐振腔”的成功运行,以及研究团队在附近进行的小规模基盘扩展试验(利用新谐振腔提供的能量,结合优化后的引导阵和净化符阵,尝试在原型基盘旁边,构建新的、更小的秩序逻辑单元),石破天能“感觉”到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奇特。
他能“感觉”到,当谐振腔运行时,周围混沌虚空中那种冰冷、空洞、无序躁动的“背景感”,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有规律的“波纹”或“涟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持续振动的小石子。而新构建的秩序逻辑单元,在成功“锚定”后,也会散发出一圈圈更加微弱、但更加“坚实”、更加“温暖”的秩序“涟漪”。
两种“涟漪”性质截然不同,一种源于混乱被约束、转化,带着一种“被迫规律”的僵硬感;另一种则源于秩序的自发、稳定存在,带着一种“自然和谐”的生动感。它们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在混沌的背景板上,描绘出复杂而细微的“图案”。
更让石破天感到惊异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能“感觉”到,那枚悬浮在“逻辑回廊”深处、他无法直接“看”到,但星辰界所有人都知道其存在的“秩序密钥碎片”,偶尔也会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更加深邃、更加“高远”的、若有若无的“韵律”。那种“韵律”与秩序基盘的“涟漪”有些相似,但更加宏大、更加根本,仿佛是一切秩序“涟漪”的源头,或者是……某种“标准”或“模板”。
而每当“秩序密钥碎片”的“韵律”极其微弱地波动一下时(石破天并不能确定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感知),他隐约觉得,混沌虚空中那冰冷、空洞的“背景感”,似乎也会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仿佛“共振”或“被触动”般的反应。那反应太过微弱,太过飘渺,以至于石破天大部分时候都认为那是自己感知混乱产生的错觉。
直到那一天。
那是在“混沌-秩序谐振腔原型二号”进行第一次长时间稳定性测试的关键时刻。为了测试谐振腔的极限,苏清雪决定将输出功率提升到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并计划持续运行一个时辰。
测试开始很顺利,谐振腔稳定运行,输出的秩序侧能量流平稳而纯净,为旁边一个正在构建的、尺许见方的新秩序逻辑单元提供了充沛的动力。石破天如往常一样,在基盘旁静坐感知,记录着各种“涟漪”的变化。
然而,就在测试进行到半个时辰左右,谐振腔运行状态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峰值时,异变陡生!
不是谐振腔本身出了问题。恰恰相反,谐振腔运行得出乎意料地稳定,输出能量的“秩序”纯度甚至略微超出了预期。但就在这一刻,石破天那沉浸在感知中的心神,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一闪即逝的、仿佛错觉的“动静”。
这一次,无比清晰!无比……靠近!
那是一种……庞然、冰冷、漠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无边无际的“存在感”,如同最深沉的夜幕,又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冰,从极其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混沌深处,极其轻微地、缓慢地“扫过” !
这“扫过”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或探查,而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难以理解的、底层规则的、被动式的“感应”或“触须”的拂过。它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目的性,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星辰界这个“微尘”的存在。但它“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的、对“有序”与“存在”本身的否定与漠视。
在这“存在感”拂过的瞬间,石破天感觉自己的“感觉”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又仿佛暴露在能将灵魂都蒸发掉的烈日之下!那不是攻击,仅仅是一种“存在”的彰显,就让他那脆弱的、刚刚萌发的特殊感知,几乎要崩溃、冻结、湮灭!
“噗——!”盘膝而坐的石破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晶壁上,萎顿在地,气息骤然衰弱下去,几乎微不可闻。
“石师兄!”守护在一旁的金十一大惊失色,瞬间出现在石破天身边,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立刻输入其体内,却发现石破天的身体并无大碍,但其神魂,却如同受了重创,萎靡不堪,那刚刚萌芽的特殊感知能力,更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
“逻辑回廊”核心,那枚一直安静悬浮、散发着温润道韵滋养陈默的“秩序密钥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滋养性质的道韵之光,而是一种充满了警示、抗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沧桑的璀璨光华!碎片表面,那复杂玄奥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闪烁、流转,仿佛在拼命抵御着什么,又仿佛在向什么发出无声的呐喊!
碎片内部,那浩瀚而破碎的信息残响,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剧烈地沸腾、激荡!无数混乱、疯狂、痛苦、绝望的意念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不受控制地向外迸发!虽然大部分碎片依旧混乱无序,难以解读,但其中,有一些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相对连贯的词语与意念,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附近所有人的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