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信命,又为何在这杂役峰苟延残喘
“贼老天!”他心中狂吼,“你既生我陈木,何不予我仙缘!你既予我仙缘一线,又为何要將此路堵死!玩弄於我,很有趣么!”
他正要不顾一切,发动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第四次,哪怕是拼著经脉寸断,丹田破碎,也要撞开那该死的壁垒时——
就在这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一次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剎那间,风停了,虫鸣也停了。
一道目光从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一个巍峨轮廓的山峰之巔,投射而来。
依旧是那么居高临下,那么的漠然。
陈木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知道那目光来自何人,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这百相门中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前几次,他选择了对抗。
他会挺直自己的脊樑,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骨气,倔强地回望过去,去挑衅那高高在上的威严。
但是这一次,他的心境不同了。
在了结了李二的性命,在经歷了数次引气失败的绝望之后,陈木心中那点所谓的“骨气”,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骨气
他不由得在心中自嘲地笑了起来。
骨气能让他引气入体,踏上仙途吗
不能!
全都不能!
李二有骨气么那个卑躬屈膝,贪婪猥琐的老狗,他有半点骨气么
他没有。但是,他有灵石。他曾经有机会,去搏那万中无一的可能。
而自己呢自己有骨气
若是有骨气,为什么自己在这里被人侮辱的时候,为什么在矿洞里为奴的时候,不去一头撞死而是苟延残喘活下来
如今,连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抓住。
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
他以为,对抗那道目光,是他的骨气。
可在那等存在眼中,他的对抗,与一只螻蚁奋力挥舞触角,又有何异
或许,对方根本就未曾在意过。又或许,对方只是觉得有趣,像看一场猴戏。
既然对抗无用,那……为何不试试別的法子
陈木此时,彻底亲手扯下了他自己这段时间一直迴避思考的,那所谓的“自尊”。
要这狗屁的骨气,又有何用!
我要活下去!
我要成为修士!
我要爬上去!
然后,將所有看不起我、欺凌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陈木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那视线传来的方向。
然后,在那冰冷坚硬的屋瓦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他拋下了所有的自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挣扎。
他將自己的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咚!”
这一拜,是拜苍天,是拜鬼神,更是拜那山巔的未知存在。
他不求闻达,不求显贵,只求一条活路!
他缓缓抬起头。
屋瓦的稜角划破了他的皮肤。
鲜血顺著眉心蜿蜒而下,流过鼻樑,淌过嘴角,带著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血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世界化作一片朦朧的血色。
他再次將额头狠狠磕了下去。
“咚!”
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
新添的伤口被再次撕裂,更多鲜血涌了出来。
这一拜,是舍尊严,是弃傲骨。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踏上仙途,尊严算什么傲骨又值几文钱
他第三次抬起了头。
此刻的他已是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额上的剧痛混著体內灵气乱窜的痛楚,几乎要让他昏死过去。
他看著那座山峰的方向,发了狠,將这第三个头猛地砸了下去!
“咚!”
这一拜,是献祭。
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向那个未知的、高高在上的存在,呈上了自己的所有。
我的尊严。
我那不甘平凡的野心。
我的一切……
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只要你能给我指明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