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传来的感觉先是沉重,像是挂到了石头,但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带着旋转和剧烈甩头感的力量猛地爆发!水下的鱼根本没给任何反应时间,在中钩的瞬间就像炮弹一样向侧下方的乱石堆猛扎!鱼线瞬间绷得笔直,发出“呜呜”的尖啸!
“中了!是鲤鱼!别让它钻石头!”老董立刻放下自己的竿子,拿起抄网靠近。
陈小鱼感觉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那鱼认准了石头缝,闷着头往里冲。他拼尽全力弓住竿子,利用竿身的腰力死死顶住,脚下在碎石滩上蹬出浅坑。竿子弯成了惊人的弧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水下传来鱼鳍和身体刮擦石头的“咔咔”声,让人心惊胆战。
“顶住!往侧面领!别让它进去!”老董在旁焦急地指挥。
陈小鱼咬牙,尝试向侧面施加压力。但那鱼力气极大,方向极其刁钻,几次都差点被它得逞。就在它又一次变向,眼看就要钻进一块大石头的阴影时,陈小鱼急中生智,猛地向反方向加力,同时快速摇轮收了两圈线。鱼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向力带得偏了一下,冲刺方向稍微改变,擦着石头边缘冲了过去,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
但这只是喘息之机。鱼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冲撞,力道依旧凶猛,但似乎经过刚才的爆发,略有衰减。陈小鱼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鱼力的变化,小心地控着它,一点点将其领向相对开阔的浅水区。这场搏斗异常激烈,鲤鱼每一次发力都充分利用了水下的复杂地形,试图借石头的掩护挣脱。陈小鱼则靠着硬竿的支撑和不断调整的角度,勉强与之周旋。
足足搏斗了十多分钟,陈小鱼感觉手臂酸麻,汗流浃背,那鱼才终于显露出疲态,被慢慢领到岸边。老董看准机会,抄网稳稳探出,成功将其兜住。拖上岸,一条金鳞赤尾、体魄健硕的野生鲤鱼在抄网里徒劳地跳跃,目测有五斤以上,身上还带着几处新鲜的擦痕,显然是在石头缝里挣扎时刮伤的。
“漂亮!乱石堆里请出来的大鲤鱼,过瘾吧?”老董一边帮忙摘钩一边赞道,他自己也跑过来看,“这劲儿,比在泥底塘里钓的野多了!”
陈小鱼喘着粗气,看着这条在乱石滩上依旧活力十足的鲤鱼,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成就感。这和在开阔水域钓鲤鱼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多了一份与复杂地形斗智斗勇的紧张和刺激。
首开纪录后,窝子似乎被激活了。之后一个多小时,两人又陆续钓获几条鲤鱼,个头稍小,但力道同样生猛,搏斗过程无不惊险,挂底、切线(一次子线刮到锋利石棱磨断)时有发生,但成功起获的喜悦也格外强烈。最有趣的一次,陈小鱼钓上一条鲤鱼,摘钩时发现它嘴里还叼着半只没来得及吞下的小河蚌,显然是正忙着“拆房子”时被钓了上来。“这位是加班加点搞拆迁,不幸工伤啊。”老董打趣道。
也有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老董在一次扬竿时,感觉手感怪异,拉上来一看,钩子上挂着一只硕大的、张牙舞爪的淡水龙虾,两只大螯死死抱着饵团不放。“好嘛,这是派了个‘铁甲将军’来护窝啊。”两人笑着将其放回水中。
日头偏西,乱石滩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收竿,渔获不多,但质量很高,主要是鲤鱼,个个野性十足。
回程路上,陈小鱼揉着发酸的胳膊,感叹道:“董叔,这乱石堆里钓鱼,真跟打仗似的。每一口都提心吊胆,每一竿都怕挂底,中了鱼还得跟它和石头三方拔河。”
“对,这就是地形复杂的魅力,也是考验。”老董总结道,“在这种地方钓鱼,你不仅要对付鱼,还要对付环境。选点要准,避开最危险的石缝;控鱼要狠,第一时间把它从障碍物里拔出来;心态要稳,挂底跑鱼是常事。但一旦成功,那种征服感和成就感,是平滩浅水里没有的。而且,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鱼,力量、狡猾程度,都非比寻常,钓起来也格外过瘾。”
陈小鱼点点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采石场废墟。从开阔水域到乱石迷宫,钓鱼的挑战又增添了新的维度——与复杂地形的博弈。手中那根钓竿,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坚韧”和“机敏”,需要在蛮力与技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水下战场中凯旋。这份体验,让他对钓鱼中“因地制宜”四个字,有了更深切、也更“肉痛”的理解。而每一次与乱石的擦肩而过,每一次从石缝中“虎口夺鱼”,都让他的“钓技图谱”上,又多了一笔带着棱角与擦痕的、生动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