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一片地势低洼的河滩地,眼前的景象让陈小鱼有些发懵。这不再是清澈的河流或开阔的水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高过人头的芦苇、菖蒲和水蓼覆盖的沼泽湿地。水道错综复杂,时隐时现,水体浑浊泛黄,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腐烂植物质和水生生物气息的湿闷味道。虫鸣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更添几分野性。
“这……这能下脚吗?”陈小鱼看着那看似坚实、实则可能一脚下去就没过膝盖的草丛和泥泞,心里打鼓。
“跟着我的脚印走,踩草墩子,别踩亮水边。”老董显然对这里不陌生,他穿着高筒雨靴,手里还拿着一根探路的木棍,“今天咱们玩点‘野’的——‘沼钓’。这地方地形复杂,水草密,藏着的家伙也‘野’,得用点特殊法子。”
“‘沼钓’?钓什么?”陈小鱼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小心翼翼。
“主攻黑鱼,也可能有鲶鱼、黄辣丁,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大鲤鱼。”老董拨开一丛挡路的芦苇,前方出现一小片被水草半包围的亮水区,水色黝黑。“沼泽地,障碍物是常态,也是鱼的家。咱们的钓法,也得围着这些障碍转。”
装备因环境而“暴力且直接”。老董拿出的不是常规钓竿,而是两根加强型的雷强竿,比之前在草区用的更短粗,调性更硬,近乎XH(极硬)。“沼泽水草太厚太密,普通竿子根本不可能把鱼从里面‘拔’出来。这竿子,就是为了一击刺穿,然后暴力强攻,硬生生把鱼从水草笼子里拖出来准备的。”轮子是重型鼓轮,刹车力调得很紧。主线是粗壮的80磅PE线,前导线是更粗的防咬线。“这里不光有水草,还有枯枝、烂网,线不结实,中鱼就是秒切。黑鱼牙齿利,前导线必须防咬。”
假饵的选择也极具针对性。老董打开一个防水盒,里面是各种重型雷蛙、大型软虫和防挂的“德州钓组”配件。“重型雷蛙,能在厚厚的水葫芦和浮萍上爬行;大型软虫(如大号的卷尾蛆、T尾鱼)配重型铅头钩或德州钓组,能穿透水草,搜索中下层。颜色要醒目,在浑浊的水里看得清。”他选了一只肥硕的、背部黄绿色带黑斑的雷蛙,挂在前导线上。“先从水面系开始,听听响动,看看有没有炸水。”
陈小鱼学着他的样子,也装上一只雷蛙。老董教他抛投技巧:“这里空间受限,不能像开阔水面那样甩。用侧抛或低手抛,利用竿梢弹性,把蛙‘弹’到目标标点——那些水草稀疏的亮水洞、倒木旁边、芦苇丛边缘。”
陈小鱼奋力一抛,雷蛙“嗖”地飞出,却“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挂在了一株高高的芦苇杆上,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出师未捷‘蛙’先挂啊。”老董乐了。陈小鱼红着脸,小心地把线扯断,损失一只雷蛙。
几次练习后,他终于能把雷蛙勉强送到二十米外的一处水草洞口。他开始模仿青蛙跳跃,抽动竿梢,让雷蛙在水草上一顿一顿地前进,发出“噗噗”的声响。沼泽里异常安静,只有蛙鸣虫嘶和雷蛙的动静。
突然,在雷蛙又一次跳动,即将落水的刹那,旁边浓密的水草下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哗啦”一声,一个黝黑粗壮的身影裹挟着断草烂叶,张开大嘴,一口将雷蛙吞没!
陈小鱼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线,脑中快速默数(给黑鱼转身吞饵的时间)——一、二、三!然后奋力扬竿!手上瞬间传来一股沉重至极、如同挂到水底树根般的坠力,但紧接着,那“树根”活了!开始疯狂地向水草深处猛钻,力量大得惊人,粗壮的PE线被拉得“呜呜”作响,竿子弯成了恐怖的弧度。
“中了!大黑鱼!顶住!别让它彻底钻进去!”老董立刻放下自己的竿子,拿着重型控鱼器和搭钩过来,但他不敢靠太近,怕踩进深泥。
陈小鱼感觉像是在和一台陷入泥潭的拖拉机拔河。黑鱼的力量狂暴而持续,认准了厚密的水草区,死命往里扎。他拼尽全力弓住那硬挺的雷强竿,脚下在湿滑的草墩上不断调整,感觉随时可能摔倒。竿子发出“嘎吱”的呻吟,但腰力十足,硬生生抗住了这波冲击。僵持了十几秒,黑鱼第一次冲刺被遏制,开始在水草下剧烈翻滚、甩头,试图摆脱。陈小鱼趁机小心地、持续地施加侧向拉力,同时尝试收线。水草被搅动,浑浊的泥水翻涌上来。
“好!别停!慢慢把它领出来!”老董在旁紧张地指挥。
又一番角力,水下的挣扎力道终于开始减弱。陈小鱼感觉鱼被慢慢领出了最厚的水草区,向相对开阔的亮水带移动。终于,一个巨大的、黝黑发亮、布满黏液和烂草的鱼头在不远处的水面浮现,宽大的嘴巴徒劳地开合。
“看到头了!稳住,我来了!”老董看准时机,涉水靠近,重型控鱼器精准地夹住黑鱼的下颚,奋力将其从水中提起!拖上岸边相对干燥的草丛,一条体长超过半米、浑身蛮力、估计有七八斤重的大黑鱼在控鱼器上徒劳地扭动,模样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