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吉普车拐下主路,驶入一条僻静的辅道,最终停在一道高大的铁丝网围墙外。墙内隐约可见庞大的厂房轮廓和几座冷却塔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弱的、类似臭氧和热水蒸气的特殊气味,与远处传来的低沉嗡嗡声混合在一起。老董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铁丝网的破损处,示意陈小鱼跟上。
“这……这是电厂?”陈小鱼压低声音,看着围墙内那些工业巨兽般的建筑,心里有些打鼓,“能进吗?”
“废弃的排水渠,不碍事。”老董灵活地钻过缺口,“电厂的循环冷却水,常年温热,排入这条渠。冬天别处水冷,这儿却像个大温泉,吸引不少怕冷的鱼过来过冬。晚上没人,正好清静。”
两人沿着一条混凝土砌成的宽阔水渠边缘前进。渠水在夜色中呈现深黑色,表面蒸腾着缕缕不易察觉的白汽,水流平缓,几乎无声。与冰冷的外界空气相比,靠近水面的地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湿的气流。
“看,排水口在那儿。”老董指着前方渠壁上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圆形管道出口,正“汩汩”地涌出温度明显更高的水流,在下游形成一片相对温暖的区域。“温热的水流带着电厂里可能漏出来的小生物、饲料(如果有养殖冷却鱼),还会吸引趋温性的小鱼小虾。有食物,有温度,自然就有等着开饭的。”
装备因夜钓和特殊环境而“强化视觉与触感”。老董拿出两根四米五的硬调鲤竿。“水渠较宽,竿子不能短。晚上鱼可能靠边,但万一中大的,硬竿好控。水温高,鱼活性可能不低。”他给竿梢绑上醒目的夜光棒,又给浮漂换上了粗壮的夜光漂尾。“电站夜钓,光线复杂,远处厂房可能有灯光干扰,夜光漂要够亮够醒目。”主线用到3号,子线2号。“水底是水泥渠底,可能有苔藓,但障碍少,线可以细点追求灵敏度。不过,万一有大家伙……”钩子用新关东5号。
“饵料用‘腥、香、活’。”老董拿出虾粉、红虫,还有一包浓腥的商品鲤鲫饵。“温水促进鱼的代谢和食欲,味道可以重点。红虫是夜钓利器,活性好;商品饵加虾粉增加腥味和雾化。开成软黏的搓饵,适口性好,也能在温水里保持状态。”他开出的饵料在夜色中看不出颜色,但浓烈的腥香味扑鼻。
打窝简单。老董抓了几把酒米混合腥味颗粒,轻轻撒在排水口下游、水流扩散的边缘区域。“窝子打在温水与渠水的交汇带,那里溶氧和食物可能最丰富。量不用多,温水味道散得快。”
陈小鱼学着组装好钓组,挂上搓了红虫的腥香饵团,朝着那片雾气氤氲的暖水区抛去。夜光漂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轨迹,“噗”地入水,在蒸腾的微汽中立起,散发出柔和的绿光,在墨黑的水面上格外醒目。
等待,在工业区夜晚特有的低沉背景噪音和温热潮湿的空气中进行。远处厂房的零星灯光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倒影。陈小鱼紧盯着那点绿光,努力分辨是水流带动,还是有鱼在动不停。
“董叔,这漂……老在晃,是水流还是鱼啊?”陈小鱼觉得眼花。
“温水有对流,漂本身就会微微动。主要看异常的加速下沉、上顶、或者黑漂。”老董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清晰,“电站的鱼吃惯了‘热饭’,口可能比较稳,但力道未必小。注意抓那一下实在的。”
正说着,陈小鱼那点绿光,在一次轻微的上下晃动后,突然毫无征兆地、稳稳地向下一沉,一目,两目……然后停住,紧接着又开始缓缓上升。
“有动作,在阴漂,又送漂……”陈小鱼屏住呼吸,手指搭上竿把。等到漂尖升至最高点,微微一顿的瞬间,他手腕发力,向上一抖!
中了!手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心中一喜——沉稳,持续,鱼在水下开始左右划圈挣扎,力道清晰,但并不特别猛烈。他小心控着,很快将鱼领到岸边。在手电光下,一尾体色银白、略带粉彩、鳞片闪亮的鲫鱼被提出水面,约莫半斤重,在温水中长大的它,看起来格外肥嫩。
“开门红!电站鲫鱼,手感暖和吧?”老董笑道。
陈小鱼小心摘钩,鱼身上果然温乎乎的,与外界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还真是‘温泉鱼’。”他笑着将鱼放进鱼护。
开了个好头,陈小鱼信心更足。然而,接下来半个多小时,他的夜光漂除了随着温水对流微微荡漾,再无像样的动作。倒是不时有小杂鱼闹钩,漂相杂乱,提竿多是空枪,或者只挂上来一点红虫皮。老董那边也差不多,只上了一条小鲫鱼。
“温水小鱼就是活跃。”老董倒不着急,“等等看,也许大家伙在后头。咱们把饵搓大点,黏点,过滤小鱼信号。”
陈小鱼照做,搓了颗蚕豆大小的硬黏饵。这次抛下去不久,夜光漂在一次微晃后,出现了一个极其缓慢、但持续的下沉过程,一目,一目半,两目……然后停住了,几秒后,又开始以同样缓慢的速度稳稳上升。
“又来了,这个像大鱼……”陈小鱼低声说,全神贯注。等到漂上升至三目多,似乎又有一次极其轻微的顿感时,他果断扬竿!
这次手感截然不同!一股沉重、浑厚、带着向深水区缓缓下潜的力道猛地传来,鱼不大,但异常“实沉”,像一块有生命的暖石,开始不慌不忙地向排水口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