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叔,这也太慢了……能不能多打几个洞,增加概率?”陈小鱼呵着白气问。
“聪明!冰钓就是要‘人找鱼’。”老董赞许地点头,拿出冰钻,在周围又开了三个洞,呈扇形分布。“不同水深、不同离岸距离都试试。鱼在冰下可能聚群,找到鱼窝就能连竿。”
陈小鱼负责两个新洞,轮流照看。果然,换到离岸稍远、水深约三米的一个洞时,下竿不到十分钟,竿梢就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下顿!他扬竿,这次手感更沉,鱼在水下左冲右突,力道明显比第一条大。几个回合后,一尾体色金黄、约莫半斤重的板鲫被提出冰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黄金冰鲫!”老董也兴奋起来,“看来找到鱼道了!”
之后,这个“幸运洞”陆续出了几条鲫鱼和一条小鲤鱼。其他洞口则基本无口。陈小鱼发现,冰下的鱼吃口确实比常温下更“稳”,信号往往先是轻微试探,然后才有一个实在的吞饵动作,需要耐心等待那一下“死口”。
最令人捧腹的插曲发生在陈小鱼一次收线换饵时。他感觉钩子似乎挂到了水草,用力一拉,竟拉上来一团纠缠的、冻得半硬的……钓鱼线?线上还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鱼钩和一小块疑似腊肉的褐色物体。
“这……前任钓友的‘遗产’?”陈小鱼拎着那团冰冻的“古董”,哭笑不得。
“哈哈,冰钓彩蛋!”老董大笑,“冰层封存的不只是鱼,还有去年甚至更早的钓组。你这算考古发现了,看这锈色,起码两冬了。”
下午,阳光斜照,冰面上的温度略有回升。陈小鱼守着他的“幸运洞”,突然,竿梢出现了一个极其缓慢、但持续的下弯过程,弯到几乎触冰,然后停住。他等了几秒,没有进一步动作,便试探性地轻提了一下竿梢。手上立刻传来一股沉重至极、几乎像挂底般的力道,但那“底”突然活了,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深水移动!
“大的!可能是鲤鱼!”老董立刻察觉,放下自己的竿子过来。
陈小鱼感觉像是在和一台小功率的冰下拖拉机拔河。那鱼力量很大,但动作迟缓,每一步移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头。他绷紧那短硬的冰钓竿,小心地施加侧向力。几个回合后,鱼的力道第一次出现松动。陈小鱼趁机加力,将其慢慢领向冰洞。当鱼头在冰洞口露出时,果然是一条体色青灰、鳞片闪亮的健壮鲤鱼,在狭窄的冰洞中徒劳地甩头,估计有两斤多重。
“漂亮!冰下巨物!”老董拿着搭钩帮忙。鲤鱼被提出冰洞,在冰面上啪啪地甩动尾巴,溅起细碎的冰碴。
“这鲤鱼,劲儿真大,就是动作像慢镜头。”陈小鱼喘着气,看着这条从冰封世界请上来的“贵客”。
之后,鱼口渐稀。两人轮流守洞,又收获几条鲫鱼。日头西斜,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收拾装备时,陈小鱼的脚已经冻得发麻,但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程路上,车内暖气烘烤着冻僵的四肢。老董一边开车一边总结:“冰钓是门静心的艺术。寒冷、等待、极简的装备,逼着你放慢节奏,专注在每一丝细微的信号上。你今天表现不错,能在极端环境里调整策略,找到鱼窝,还擒获冰下巨物。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哪怕在常规季节钓鱼,也会对‘耐心’二字有更深理解。”
陈小鱼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从流动的水到凝固的冰,钓鱼的形态发生了根本转变。手中那根短硬的冰钓竿,似乎也凝结了冬日的凛冽与纯粹,指向了水下世界最静谧、最本真的一面。这次经历,不仅让他掌握了冰钓的技巧,更像是一次对钓鱼本质的回归——在最严苛的环境里,用最简朴的方式,与最顽强的生命完成一次沉默而深刻的对话。每一次冰洞下的咬钩,都是对坚持的奖赏,而每一次从幽蓝深水中提起的收获,都是对冬日最温暖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