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挺有意思啊,”阿杰一边抛竿一边说,“原来不是傻等,还得琢磨。诶,你说这塘里最大的鱼有多大?”
“听说放过几条七八斤的鲤鱼,不过难碰上,主要都是这些鲫鱼,偶尔有鲤鱼拐子(小鲤鱼)。”陈小鱼说着,自己的浮漂也动了,一个轻微下顿,提竿,又是一条小鲫鱼。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甩着竿。阿杰渐渐掌握了点门道,虽然空枪率还是高,但隔三差五也能钓上一条,每次都大呼小叫,引得旁边几位大爷频频侧目,摇头轻笑。
“嘿,你看那大爷,用的什么玩意儿?”阿杰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小鱼,示意斜对面柳树下一位穿着白色汗衫、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老爷子用的不是台钓竿,而是一根极长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竹制传统钓竿,竿尖上系着几节鹅毛梗(七星漂),正不紧不慢地从水里提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动作悠闲得像在打太极拳。
“传统钓,长竿短线,钓草洞边,玩的是个意境。”陈小鱼低声解释,“我董叔也会,不过现在用得少了。”
“看着挺帅。”阿杰羡慕地看了一眼,又看看自己手里这根廉价短节竿,嘀咕道,“回头我也让我爸给我整根长的。”
“你先把这短的玩明白吧。”陈小鱼笑道。
午后阳光慵懒,塘面波光粼粼。陈小鱼钓了几条鱼后,开始尝试不同的饵料状态和钓法,偶尔指导一下手忙脚乱的阿杰。阿杰在钓上第五条鱼(虽然都很小)后,信心爆棚,开始吹嘘自己“天赋异禀”,被陈小鱼无情拆穿是因为坐在了好位置上。
轻松的时间过得飞快。陈小鱼正盯着漂,忽然听见旁边“噗通”一声,紧接着是阿杰的惊呼:“我的漂!”
只见阿杰的浮漂在离岸不远处的水面上躺平了,正随着水流缓缓移动,而阿杰手里的竿子……线松了,钩上无饵。
“脱钩了?还是……”陈小鱼疑惑。
话音未落,那躺平的浮漂附近水面“哗啦”一声,一个不小的水花翻起,隐约能看到一个青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大鱼!肯定是刚才咬钩把我的线切了,或者钩子拉直了!”阿杰捶胸顿足,“我的大鱼啊!就这么跑了!肯定是条大鲤鱼!至少五斤!不,八斤!”
陈小鱼看着那圈渐渐平复的涟漪,又看看阿杰那最多1.0号的主线,和那枚不知品牌的袖钩,心想:更大的可能是钩子没绑牢,或者子线有伤,中了条稍大的鱼就断了。不过看着阿杰那副痛失“巨物”、恨不得跳下水去追的懊恼样,他没忍心说破。
“行了行了,跑就跑了吧,说明这塘里还真有大家伙,下次准备好点再来挑战它。”陈小鱼安慰道,把自己的备用子线钩组给了阿杰一套。
重新绑好线组的阿杰,像是被打了鸡血,更加专注地盯着水面,嘴里念念有词:“大鱼,快来,这次我一定把你拿下……”
然而,直到日头偏西,阿杰期待中的“大鱼复仇战”并未上演。他倒是又钓了几条小鲫鱼,还在一次提竿时,意外挂上来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河虾,那小东西在钩上张牙舞爪,把阿杰吓了一跳,差点把竿子扔了,惹得陈小鱼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这说明我这儿生态好!虾兵蟹将都来报道!”阿杰强词夺理,小心地把那只“虾兵”摘下来放生。
夕阳将柳树和塘水染成金红色,跳广场舞的音乐隐约从远处社区传来。两人开始收竿。陈小鱼的鱼获都随手放流了,阿杰则坚持要把自己小红桶里那七八条小鲫鱼带回家“养着看”,被陈小鱼以“自来水养不活,别造孽”为由,劝着也一起放了。
“今天真过瘾!”阿杰推着自行车,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小鱼,以后周末有空再一起来啊!我得好好练练,下次非得把那条‘巨物’给钓上来不可!”
“行啊,随时奉陪。”陈小鱼笑着应道。看着阿杰那副找到了新大陆般的雀跃样子,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开始钓鱼时的模样。
回家的路上,晚风轻柔。陈小鱼慢悠悠地蹬着车,回味着这个简单惬意的下午。没有挑战,没有压力,只有阳光、清风、好友的叽叽喳喳、不断上钩的小鱼和偶尔的意外“惊喜”。这种平淡的快乐,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熨帖着因夜钓、库钓而有些疲惫兴奋过度的神经。
钓鱼的世界果然层次丰富。在经历了深山夜猎的刺激、水库博弈的宏大、溪流探幽的灵秀之后,重回这样一个最普通、最“俗气”的练竿塘,与好友共享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竟也别有一番温暖踏实的滋味。手中那根沾着塘水与阳光气息的钓竿,似乎也因此接上了地气,提醒着他,钓鱼的乐趣可以很高远,也可以很平凡;可以很孤独,也可以很热闹。而一个真正的钓者,或许就该能在这些不同的维度间自由来去,既能享受极致的挑战与宁静,也能安于这琐碎而真实的人间烟火。这份平常心,或许才是支撑他在钓鱼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也更快乐的最重要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