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爹以前会敲锅,”小姑娘的声音大了点,“他说敲的时候要顺着裂纹敲,不然锅会碎。”
“哦?那你指挥俺,俺来敲。”虎子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俺爹以前总说俺笨手笨脚,今儿倒要露一手。”
阿夜靠在门框上,看着虎子举着锤子,小姑娘踮着脚指着锅沿的豁口,两人头挨着头琢磨。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把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锅里的水渐渐冒起热气,和声草花粉混着草药的清香漫出来,与肉香缠在一起,竟驱散了林子里那股陈年的霉味。
“笛声响得好听。”小姑娘突然抬头看他,“俺娘说,好听的声音能吓跑雾里的脏东西。”
阿夜抬笛吹奏,调子跟着锅里的沸水轻轻起伏,像在给水花打拍子。蝴蝶们闻着香气从四面八方飞来,翅膀上沾着的种子落在灶房周围,很快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小姑娘伸手去接蝴蝶,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药篓,里面的还魂草散落出来,刚好落在芽尖上。
“呀!”她慌忙去捡,却发现还魂草的叶片碰到和声草嫩芽,竟渗出晶莹的露珠,露珠滚进泥土里,嫩芽“蹭”地又长了寸许。
阿夜停下吹奏,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李伯的纸条上还写过“万物相生”,原来不止人气能养草,草药的灵气也行。他弯腰捡起片还魂草叶子,轻轻放在另一株嫩芽旁,果然,嫩芽立刻舒展了叶片。
“阿月,”他扬声喊道,“把药篓里的还魂草分些过来,和声草好像喜欢这个。”
阿月很快抱着药篓跑来,看到芽尖上的露珠,眼睛一亮:“难怪刚才分装药粉时,还魂草总往花粉里钻,原来是天生一对。”她蹲下身,小心地把还魂草叶片铺在泥土上,“这样是不是长得更快?”
“试试就知道了。”阿夜重新举起笛子,这次的调子混了还魂草的清苦气,笛声掠过之处,嫩芽们像听到指令似的,争先恐后地往上蹿,叶片渐渐舒展开,淡紫色的纹路在叶心浮现——那是和声草成熟的标志。
灶房里,虎子已经把锅修好了,正往锅里下米,小姑娘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两人的笑脸映得通红。“粥好了喊一声!”虎子朝外面喊,“让大伙都来暖暖胃!”
雾气彻底散去时,日头已爬到头顶。和声草在空地上铺成片淡紫色的小天地,蝴蝶们停在草叶上,翅膀的蓝紫与草叶的淡紫交相辉映。村民们坐在草旁喝粥,张爷爷喝着喝着,突然哼起了几十年前的老调子,虽然跑调,却把蝴蝶们引得围着他飞。
小石头举着空笼跑过来,兴奋地喊:“它飞走了!蝴蝶飞走了!”笼门敞开着,那只伤蝶正和同伴们一起,在和声草上方盘旋,像在跳一支谢幕的舞。
阿夜望着这一幕,笛音轻轻收尾。他知道,这不是结束,等和声草结了籽,蝴蝶们会带着新的种子飞向更远的地方,把药香与炊声,把这些藏在雾气里的故事,带到更多需要的角落去。而他们,或许会继续往前走,或许会留在这儿,看第一朵和声草开花——无论选哪条路,这阵裹着烟火气的风,已经把彼此的轨迹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