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孙女,小名叫丫丫,跟她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伯把筏子往码头边靠,“张爷爷说,得让娃从小认认这些声纹,不然将来没人懂怎么护着这片海。”
虎子已经跳上了码头,抱起迎上来的丫丫:“丫头,看我们带啥好东西了!”丫丫咯咯笑着,小手往网兜里伸,却被张爷爷轻轻拉住:“慢着,让阿夜姐姐先把月光石收进母贝里。”
张爷爷领着他们往滩涂深处走,那里摆着几十只巨大的珠母贝,壳口朝上,像一排等待喂食的鸟儿。阿夜将月光石挨个往母贝上方晃了晃,石上的声纹便像流水般淌进贝口,母贝轻轻合上壳,发出“咔嗒”的轻响,像是在盖章确认。
“这就成了?”虎子挠挠头。
“还得等三天。”张爷爷蹲下身,打开其中一只母贝,内侧的纹路正在慢慢变深,“等子贝和母贝的纹路完全合上,新的声纹谱就长在贝壳上了,不怕水泡,不怕虫蛀。”丫丫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抚摸贝壳,小嘴里念叨着:“和声草,快快长,瘴气虫,全赶跑。”
阿夜看着这祖孙俩,突然想起光雾里的画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虎子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红树丛:“你看,那边的和声草开花了!”
一片淡紫色的小花正在红树根部绽放,花瓣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张爷爷站起身,望着花海轻声说:“她当年就爱种这个,说紫色像海雾,好看。”语气平淡,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丫丫突然跑过去,摘了朵小花往阿夜手里塞:“姐姐,给你。奶奶说,戴了这个,声纹就会跟你亲。”阿夜接过花,别在发间,低头时,看见月光石的光芒透过网兜,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跳动的音符。
李伯已经在张罗着午饭,沙滩上支起了铁锅,海鱼的香气飘得老远。张爷爷坐在树荫下,给虎子讲当年沉船的事:“那管风琴是她的宝贝,说能跟着声纹自己响。”他指了指阿夜网兜里的月光石,“现在有了新的谱子,说不定能让它再响起来。”
阿夜心里一动:“那艘沉船……还能修好吗?”
张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船老了,修不好了。但声纹能传下去就行。就像人会老,可有些东西,借着风,借着水,能一直活着。”
海风拂过红树丛,带着和声草的清香。阿夜摸了摸发间的紫花,网兜里的珠母贝轻轻开合着,像是在应和张爷爷的话。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明白,那些刻在贝壳上的纹路,那些藏在声纹里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印记,而是活着的念想——像这片海,像这些红树,看似沉默,却从未停止过生长。
虎子在一旁和丫丫追着螃蟹跑,笑声惊起了滩涂上的水鸟。阿夜低头看着月光石上完整的声纹谱,阳光透过石面,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温暖得像张爷爷说的那句话:“人比谱子金贵。”
或许,真正的声纹谱,从来不止刻在贝壳上,更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跟着海风,跟着洋流,传到很远的地方,传到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