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林……林振!”魏云梦眼圈一下子红了,刚才面对秦昊苍时的强硬瞬间瓦解,化作满腹的委屈。
林振没理会秦昊苍,径直走到病床另一侧。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目光温柔地扫过魏云梦的手,确认没有新的伤口后,才转过身,看向秦昊苍。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隔着病床对峙。
秦昊苍一米八,林振一米八五。秦昊苍穿着精致的中山装,林振穿着略显凌乱的军衬。
但在气场上,林振那种从血与火、钢与铁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将秦昊苍那种机关大院里养出来的矜贵碾得粉碎。
“你是谁?”秦昊苍皱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找回场子,“我是外贸部……”
“我不关心你是哪个部的。”
林振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霸道得不讲道理,“这里是749研究院专护病房,属于军事禁区。我不记得这种地方允许闲杂人等进来大放厥词。”
“闲杂人等?!”秦昊苍气笑了,“我是云梦的青梅竹马!我是代表她母亲来的!你就是那个林振吧?正好,我倒要问问你,把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逼得累倒进医院,这就是你们749的作风?”
“娇滴滴?”
林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并没有像秦昊苍预想的那样暴怒,反而冷静得可怕。
他缓缓走到病床前,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将魏云梦挡在身后,隔绝了秦昊苍那审视玩偶般的目光。
“秦副处长,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是军事禁区吗?”
林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撞击般的力度,“因为这里住着的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比你那个外贸部所有的进口配额加起来还要贵重。出于保密条例,我无法向你展示她这几天画出的图纸,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林振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秦昊苍,眼神锐利如刀,“你觉得那是粗鲁,那是大老粗的活计?那是你无知。就在昨天,正是这双你认为应该去弹钢琴的手,攻克了一个足以让西方封锁我们的材料学难关。”
“她的一个决定,能让我们的坦克在战场上多活几分钟;她的一个数据,能让前线的战士少流一缸血!”
秦昊苍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涨红,强撑着说道:“那又怎么样?这种苦力活……”
“这是国之重器!”林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秦昊苍耳膜嗡嗡作响。
“在你们这些公子哥眼里,她是用来呵护的花朵,是用来在舞会上装饰门面的花瓶。”
林振转过身,目光落在魏云梦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语气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敬意:
“但在我眼里,甚至在国家眼里,她是无可替代的材料学家,是真正的国士。她的光芒,从来都不在那些所谓的真丝裙摆上,而是在那些坚不可摧的装甲里!”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秦昊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个浑身散发着硝烟味和信念感的男人面前,苍白得如同废纸。
“魏云梦同志。”林振不再看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男人,而是对着病床上的女人沉声问道,“告诉这位秦处长,你是需要被藏在温室里的娇花吗?”
魏云梦看着林振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这一刻,她觉得这个男人帅得简直要人命。
“不是。”
魏云梦仰起下巴,声音清脆坚定,“我是749研究院,材料研究所第三项目组组长,魏云梦。”
她看向秦昊苍,眼神冷漠:“秦大哥,你回去吧。我不喜欢吃广柑,也不喜欢坐办公室。这里才是我的阵地。”
秦昊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魏云梦看向林振时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即使再迟钝,也明白了什么。
“好……好得很!”秦昊苍咬牙切齿地提起那个果篮,“既然你们这么伟大,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破铜烂铁能搞出什么名堂!”
说完,他转身摔门而去,脚步凌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云梦看着林振,脸颊微微发烫:“你……你怎么来了?刚才那是……”
“那种人,不用理会。”
林振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霸气护短的男人不是他。他拉过椅子坐下,将那张贴身放着的光纤面板图纸摊开在魏云梦面前。
“现在,把脑子里的那些情情爱爱都倒出去。”
林振指着图纸上的核心结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笑意,“魏工,我有了一个能让黑夜变白昼的想法。这东西的玻璃拉丝工艺,只有你能做。”
魏云梦看着那张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图纸,呼吸瞬间停滞。
光纤传像?
这又是一个疯子般的构想!
但她看着林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去他的钢琴,去他的办公室。
这才是她魏云梦要的浪漫!
“玻璃基体……”魏云梦迅速进入状态,手指在图纸上划过,“需要极高的折射率差……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掺入氧化镧……”
林振看着她瞬间变得专注而灵动的侧脸,眼神温柔了一瞬。
秦昊苍不懂。
这种女人的美,只有在硝烟和烈火中,才会绽放到极致。
“林振,”魏云梦突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如果这个做成了,是不是就能看见两公里外的……”
“能。”林振打断她,声音低沉,“不仅能看见。”
他凑近她耳边,像是在许下一个庄严的承诺:
“还能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