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团队返回后,迎接他们的不是庆功宴,而是长达七天的全面隔离审查。科学理事会、安全委员会、军事指挥部各自派出了专家组,评估实验的所有细节和潜在风险。
一、审查与质疑
隔离区位于一颗小行星的内部,完全屏蔽所有外部通讯。生态哲学家、瓦伦、莉娜和团队其他成员分别接受询问。
“你们创造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规则实体,”安全委员会的代表语气严厉,“却没有设置任何控制机制。如果它离开实验空间,如果它开始自主扩张,如果它对联盟构成威胁——你们有什么应对方案?”
生态哲学家平静回应:“我们与园丁有协议。实验空间是封闭环境,自主矛盾体无法自行离开。即使发生意外,园丁承诺会‘控制后果’。”
“你相信园丁的承诺?”
“我相信园丁的实验需要稳定性。失控的变量对他们没有价值。”
科学理事会的态度则完全不同。“自主矛盾体的创造是规则科学的里程碑,”一位资深物理学家兴奋地说,“它证明了矛盾可以成为稳定系统的基础,而不仅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这颠覆了我们对宇宙的基本理解。”
瓦伦展示了从实验空间带回的数据包:“自主矛盾体的规则结构具有自我优化能力。它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数学工具,可以用于改进‘织梭’网络的稳定性,甚至可能开发出更强大的规则防御系统。”
军事顾问凯文最关心的是其他文明的动向:“逻辑圣谕派在实验后有什么变化?园丁给他们的访问权限会让他们变得更危险吗?”
莉娜调出最后的观测数据:“逻辑圣谕派的实验方向确实改变了。他们从追求绝对秩序转向研究‘多元秩序协调’。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变得温和——他们只是在寻找更高效的同化方法。”
审查结束时,团队获得了一个共识性结论:实验带来了宝贵知识,但也带来了未知风险。联盟需要谨慎利用这些知识,同时密切监视所有相关方的发展。
二、自主矛盾体的进化报告
在隔离审查期间,观察者阿尔法的精简分身定期从实验空间传回报告。这些报告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自主矛盾体正在自我复制。
不是生物式的复制,而是规则结构的复制。它在实验空间内创造了七个次级矛盾体,每个都专注于不同的矛盾类型:逻辑矛盾、时间矛盾、存在矛盾、认知矛盾等。
“七个次级体构成了一个‘矛盾生态系’,”观察者阿尔法的报告描述,“它们相互竞争又相互依存,就像不同物种组成的生态系统。主要矛盾体扮演着调节者的角色,防止任何一方过度扩张。”
更令人惊讶的是,矛盾体开始进行规则艺术创作。
它用实验空间的规则粘土“雕刻”出复杂的结构,这些结构既美丽又令人困惑:一个同时是起点和终点的环,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点,一首逻辑上自相矛盾但在情感上和谐的诗。
“它在表达,”生态哲学家分析报告时说,“不是用语言,用规则本身。它在探索矛盾的美学维度。”
园丁的观察记录对此表示赞赏:
“自主矛盾体展示出创造性的演化方向。这在园丁网络中属于罕见案例。实验T-7-3升级为长期观察项目。”
姜凌仙在听取汇报后做出了决定:“我们继续观察,但不主动干预。让矛盾体自由发展,但保留在必要时请求园丁介入的权利。”
同时,她批准了科学理事会使用矛盾体数据改进联盟技术的申请。“但我们一步一步来,每个新应用都要经过严格测试。”
三、逻辑圣谕派的转变
从改革派秘密渠道获得的情报显示,逻辑圣谕派正统派内部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大逻辑师阿尔法返回后,向核心逻辑中枢提交了一份长达三千页的实验报告。报告的核心结论令人震惊:
“绝对秩序在理论上是不可实现的。任何试图建立绝对秩序的尝试,都会在系统内部产生更复杂的无序。我们必须重新定义‘秩序’的概念:不是统一,是协调;不是消除差异,是管理差异。”
这个结论在正统派高层引发了地震。七位大逻辑师中,三位支持阿尔法的观点,两位坚决反对,两人暂未表态。
支持者形成了“新秩序派”,主张改革逻辑圣谕派的核心理念。反对者组成了“纯粹秩序派”,认为阿尔法被园丁的实验腐蚀了思想。
“他们正在分裂,”伊利亚——那位常驻联盟的改革派代表——分析道,“但这不一定是好事。新秩序派如果掌权,可能会发展出更复杂、更难对付的秩序理念。纯粹秩序派如果被边缘化,可能转向极端行动。”
情报显示,纯粹秩序派正在秘密接触一些边缘文明,试图组建“秩序圣战联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摧毁所有“规则异常”,包括园丁的实验场。
“如果他们真的发动圣战,时间温室可能成为第一个目标,”伊利亚警告,“那个温室已经脆弱,经不起第二次大规模攻击。”
联盟召开了紧急安全会议。是否应该警告同时性文明?是否应该介入逻辑圣谕派的内斗?
最终决定是有限的介入:通过中立渠道,向同时性文明提供防御技术建议;通过改革派,向新秩序派提供有限支持,帮助他们压制纯粹秩序派。
“我们不是在选边站,”姜凌仙解释,“我们是在塑造对我们最有利的局面。一个分裂但相对温和的逻辑圣谕派,比一个统一而极端的好。”
四、园丁网络的初探
在获得园丁网络的基础访问权限后,联盟派遣了一支虚拟探索队。不是实体派遣,是意识上传到园丁提供的接口节点。
探索队的领队是生态哲学家,成员包括瓦伦和两名星语者专家。他们的意识被转换成一束规则编码,传输到了原丁网络的交流节点。
节点是一个无法用物理语言描述的空间。它不是虚拟现实,而是规则现实——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环境。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其他文明的“访客”。
第一个接触的是一个名为“共振文明”的代表。这个文明以音乐般的规则波动进行交流,他们的存在形式像复杂的和弦。
“欢迎新观察者,”共振文明的问候像一段优美的旋律,“我们观察你们的矛盾实验很久了。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