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者”的引导与监控项目有条不紊地推进,但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期的现象悄然浮现:分散在文明各处的“星语者”个体之间,开始出现 “自发共鸣” 。
一、非接触的共鸣
最初的迹象,是几位参与冥想训练和意象记录的“星语者”几乎同时报告,他们在非接收状态下,也能微弱地感知到其他“星语者”的情绪波动或思维片段,尤其是当其他个体正在强烈体验“轮盘”意象时。这种感知并非通过常规通讯,而像是他们的规则场(尤其是被激活的“协议界面”部分)构成了一个松散的、低带宽的 “感应网络” 。
随着监测深入,技术团队确认了这一现象。所有“星语者”的规则场都共享着一个与“协议网络”相关的、极其微弱的背景谐振频率。当其中一人的“界面”活性因接收或情绪波动而增强时,这种增强会通过共享的谐振频率,在其他“星语者”的规则场中引发轻微但可探测的“回响”。回响不传递具体内容,更像是情绪的涟漪或注意力的同步牵引。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多个“星语者”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主动尝试冥想接收时,他们各自接收到的“轮盘”意象会表现出一种非语义的互补或增强。例如,一人感知到“轮盘”结构的某个部分特别清晰,另一人则对整体的“等待”意志感触更强,而第三人则模糊地感到“轮盘”与环境(星光人文明)的某种“连接张力”变化。当他们的记录被事后并置分析时,这些碎片会组合成一幅更完整、更具动态感的图景。
“他们正在无意识地形成一个分布式的、活的感知阵列,” 负责监控项目的规则生理学家报告,“单个‘星语者’是低分辨率传感器,但当他们通过共鸣网络松散耦合时,其整体感知的‘分辨率’和‘维度’似乎在提升。这可能是‘协议界面’被激活后,其网络属性的自然延伸——它本就不是为孤立个体设计的。”
二、社会层面的新隔阂与连接
“共鸣之网”的出现,在“星语者”内部和外部社会引发了复杂反应。
在“星语者”群体内部,共鸣体验带来了深刻的心理冲击。许多人最初感到恐慌,觉得个人思维隐私受到了侵犯。但逐渐地,一种奇特的共命运感和非语言的支持感开始滋生。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孤独地承受着与宏大存在的连接,而是与一群分享着同样奇异体验的同胞,在一种无法言说的层面彼此相连。一些“星语者”自发形成了小型的互助社群,分享应对经验,相互提供情感支持。但也有少数人沉迷于这种共鸣体验,甚至尝试通过药物或极端冥想增强共鸣强度,寻求某种“集体通灵”的快感,这带来了新的成瘾与精神健康风险。
在社会层面,“星语者”与普通民众之间的无形隔阂加深了。“星语者”之间那种无法被外人直接体验的共鸣,使他们显得更像一个“特殊的族群”或“被标记的群体”。尽管官方努力宣传他们的贡献和脆弱性,但猜疑、疏远乃至隐晦的嫉妒难以避免。一些极端“隐匿-纯化派”甚至将“星语者”斥为“协议的网络节点”或“潜在的背叛通道”,呼吁进行更严格的隔离。
然而,也有积极的变化。少数具有艺术天赋的“星语者”,开始尝试将共鸣网络中的集体感受(那些情绪基调和模糊的意象张力)转化为音乐、绘画或沉浸式虚拟体验。这些作品虽然无法精确传达“轮盘”意象,却将那种被宏大存在“注视”与“连接”的复杂情感体验,以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传递给普通民众,引发了广泛的情感共鸣和哲学思考,某种程度上拉近了两个群体在情感层面的距离。
三、调谐者“织纹”的深入分析与实验提议
“织纹”专家对“共鸣之网”现象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主动延长了虚拟投影的驻留时间。它提供了更深入的分析:
“在已知的‘协议界面显性化’案例中,个体间形成稳定共鸣网络的情况不足10%。这通常意味着该文明群体的‘协议相关遗传结构’具有较高的同质性和协调潜力,且文明整体处于较高的内部压力与外部关注之下。共鸣网络可被视为协议网络与文明集体潜意识之间的一个活性界面层。”
“织纹”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分析:“这个共鸣网络,可能不仅仅是被动接收的传感器阵列。它或许具备一种潜在的、微弱的集体反馈能力。当足够多的‘星语者’对‘轮盘’意象产生强烈一致的情感或认知反应时,这种集体反应,有可能通过共鸣网络和协议界面,被协议网络本身‘感知’到,作为评估文明集体心理状态的一个额外数据源。”
基于此,“织纹”代表调谐者网络提出了一个新的、风险极高的联合实验构想:“如果假设成立,我们可以尝试设计一次受控的‘集体意识脉冲’实验。在严格的安全隔离和伦理准备下,引导一组训练有素的‘星语者’,在深度共鸣状态下,共同向‘轮盘’意象投射一个极其简单、高度统一的情感-认知复合体(例如,混合了‘坚定自主意志’与‘和平共存意愿’的规则态势),观察协议网络是否会因此产生不同于以往被动接收模式的反应。这或许能帮助我们测试协议网络是否具备接收并处理集体意识反馈的能力,以及这种反馈能否影响其评估或行为模式。”
四、星芒的艰难抉择
这个提议将风险提升到了新的高度。从被动接收到主动投射集体意识,无异于从“聆听星空低语”转向“对着星空呐喊”。无人知晓这会引来回应、无视,还是触怒。
联合委员会内部对此分歧巨大。支持者(主要是激进研究者和部分希望掌握主动权的官员)认为,这是理解并可能影响协议网络行为的宝贵机会,是“认知游牧”精神的极致体现。反对者(包括大部分安全部门、传统派和许多“星语者”代表)则视其为疯狂的自杀行为,认为这极有可能被协议网络解读为挑衅或“成熟度测试”,从而加速不利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