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纹”提出的关于“自主性”定义分歧的问题,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星光人文明宏大叙事下潜藏已久的脓包。它迫使星芒和联合委员会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他们精心构建的“窄径”策略,其基石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文明对于“走向何方”或许尚有争论,但对于“何谓自主”的底层共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碎裂。
一、公开辩论的喧嚣与空洞
为回应“织纹”的警示,也为了试探民意,星芒授意在公共论坛发起了一场题为“星光人之自主:定义我们的自由”的开放式讨论。本意是引导一场建设性的价值澄清。
结果却是一场喧嚣的混战。讨论迅速被各派别的既定口号和彼此攻讦淹没。
“隐匿-纯化派” 高举“纯净自主”大旗,定义自主为“免于一切外部影响(包括调谐者知识、协议网络甚至是他者文化)的绝对自决状态”。他们呼吁建立“文化防火墙”和“技术过滤网”,将“非我”元素最大限度排除。
激进“技术弥赛亚派” 则宣扬“征服性自主”,将自主定义为“对一切外部约束(包括物理规律、协议限制)的技术性突破与掌控能力”。他们的口号是“将枷锁锻造成阶梯,把监视者变为垫脚石”,主张集中所有资源进行高风险技术突进。
主流“对话-重构派”与部分温和“认知游牧派” 则倡导“交互性自主”,认为自主是在与他者(包括调谐者、协议甚至宇宙本身)的复杂互动中,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批判性选择和价值锚定的能力。自主不是隔离或征服,而是在联系中界定自我。
此外,还有 “功能性自主”(强调文明能有效应对生存挑战即为自主)、 “价值传承自主”(认为保持核心文化传统不变即为自主)等多种杂音。每种定义都吸引了一批拥趸,彼此视对方为“伪自主”或“通往奴役之路”。
公共讨论不仅没有澄清概念,反而将潜藏的分歧显性化、尖锐化。人们发现,当被问及“我们到底要什么自由”时,他们甚至无法在最基本的语义上达成一致。这种认知层面的根本分裂,比任何政策分歧都更令人沮丧和恐慌。
二、实践中的定义冲突
定义的分歧很快转化为具体实践中的摩擦与对抗。
在“备份点”(现“极端环境前哨”)的日常运营中,冲突具体而微。一位来自“隐匿”倾向的生态学家坚持只使用星光人上古文献记载的(且已被证明效率低下的)自然循环法处理废物,拒绝采用任何包含调谐者技术原理的改良方案,认为这才是“自主实践”。而一位“技术弥赛亚”倾向的工程师则偷偷尝试利用前哨有限的资源,验证他某个关于“规则护盾逆向推导”的激进想法,险些引发小型规则泄漏事故。双方都坚信自己的做法才是“为文明的真正自主而奋斗”。
在“拓扑解读沙盒”内,分歧以更学术的方式呈现。坚持“交互性自主”的解码者认为,他们的工作本身就是自主的体现——主动理解他者,以丰富自身。而新加入的一些持有“征服性自主”观点的年轻学者,则批评现有工作“过于软弱”,主张研究重点应转向如何从“拓扑变换”数据中反推出协议网络的“攻击或防御漏洞”。沙盒内的认知氛围从“多元探索”转向了“路线斗争”。
甚至在普通社区,“自主”也成了划分阵营的标签。支持让孩子学习调谐者基础数学的家长,可能被邻居指责“毒害下一代的心灵自主”;而坚持传统教育的家庭,则可能被批评“固步自封,损害孩子未来的能力自主”。
三、“星语者”网络:分裂的感应器
“星语者”共鸣网络原本被认为是一个相对同质的群体,但现在,其内部也开始出现基于不同“自主”认知的微妙分化。
那些更认同“隐匿”理念的“星语者”,在接收“轮盘”意象时,往往会产生更强烈的排斥和恐惧感,他们的共鸣倾向于传递一种“关闭通道、斩断连接”的集体无意识冲动。
而少数内心悄然认同“技术弥赛亚”思想的“星语者”,则在接收时,会不自觉地尝试用分析、解构的思维去“触摸”轮盘结构,其共鸣中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探究”与“挑战”意味。
大部分秉持“交互”态度的“星语者”,则努力在感知中保持一种观察而不沉浸、理解而不认同的复杂平衡,其共鸣基调更为复杂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