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在平时不过是喝杯茶的时间，但现在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金思站起身，走到车库入口。他透过广告牌的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一片狼藉。
倒塌的建筑，燃烧的车辆，怪物的尸体。天空被浓烟染成灰黑色，阳光无法穿透。空气中飘浮着灰烬，落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远处偶尔传来怪物的嘶吼，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这座城市正在死去。
而夜影，就是带来死亡的使者。
金思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种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让他记住此刻的无力，记住此刻的愤怒。
他会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
强到足以击败夜影。
强到足以在这个崩坏的世界中，建立新的秩序。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扎根，生长，最终化作不可动摇的信念。
***
又过了十五分钟。
车库外传来引擎的声音。
金思立刻警觉起来，但很快，他看到了车辆上的标志——神秘调查局的徽章。三辆装甲医疗车停在车库入口，车门打开，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快速下车。
“金思先生？”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性，她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
“是我。”金思说。
医疗队迅速进入车库。他们训练有素地检查每个人的伤势，进行初步处理，然后小心地将伤员抬上担架。金思注意到，这些医疗人员都佩戴着特殊的护符，护符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能够驱散空气中残留的黑暗能量。
“你的伤势也很重。”那个中年女性对金思说，“需要立即治疗。”
“先救他们。”金思说。
女性医疗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助手将金思也扶上担架。
装甲医疗车内部宽敞而整洁。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动着各种生命体征数据。金思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的照明灯。灯光很柔和，不刺眼。
叶萱躺在他旁边的担架上。她已经再次陷入昏睡，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雷傲在另一侧，医疗人员正在为他注射某种淡蓝色的药剂，药剂注入后，他后背伤口的紫黑色开始缓慢消退。
车辆启动了。
透过车窗，金思看到城市废墟在后退。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已经倒塌，偶尔能看到幸存者躲在废墟中，用恐惧的眼神看着驶过的车队。一些怪物在远处游荡，但它们似乎对车队有所忌惮，没有靠近。
“我们用了能量屏蔽装置。”女性医疗官坐在金思旁边，解释道，“能够最大程度地隐藏异能波动。但只能维持三十分钟，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到达安全屋。”
“安全屋在哪里？”金思问。
“城市边缘，地下五十米。”医疗官说，“那里有完整的生命维持系统和防御工事，能够抵挡常规攻击。但如果夜影亲自出手……”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金思闭上眼睛。
车辆在废墟间穿行，偶尔需要绕开倒塌的建筑或者巨大的裂缝。每一次颠簸，都会带来伤口的疼痛。但金思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默默忍受着，同时在脑海中反复复盘与夜影的战斗。
能量凝滞。
零点三秒？还是零点五秒？
出现的频率呢？每一次攻击都有，还是只有大规模攻击时才会出现？
与夜影的情绪有关吗？当他愤怒时，凝滞时间会不会延长？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像是一张逐渐清晰的拼图。金思知道，他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更多的观察。但下一次面对夜影时，他必须已经准备好。
必须。
车辆突然减速。
金思睁开眼睛，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入口伪装成废弃的地铁站，但当车队靠近时，地面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斜坡。车队驶入斜坡，地面在身后重新闭合。
黑暗笼罩了一切。
但很快，照明灯亮起。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是厚重的合金，天花板上排列着通风管道和监控设备。空间中央停放着更多的车辆和设备，身穿制服的人员在忙碌。
安全屋。
医疗车停稳，担架被快速抬下。金思被推进一个医疗室，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台和各种设备。但他拒绝了麻醉。
“我需要保持清醒。”他对医疗官说。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同意了。
治疗过程漫长而痛苦。医疗人员用特殊仪器清除他体内残留的黑暗能量，用生物凝胶修复断裂的骨骼，用纳米机器人修复受损的内脏。整个过程金思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继续复盘战斗。
当治疗终于结束时，他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身体的感觉好多了。
黑暗能量的侵蚀被彻底清除，伤势恢复了七成。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变得更加活跃，更加……亲切。
医疗官递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
“林老在通讯室等你。”她说。
金思穿上衣服，走出医疗室。走廊很安静，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脚步声在上面回荡。他按照指示牌来到通讯室，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林老的面容清晰可见。老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坐。”林老说。
金思在屏幕前的椅子上坐下。
“医疗报告我已经收到了。”林老开门见山，“你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这应该和你觉醒的新力量有关。但现在我们要讨论更重要的事情——关于夜影的破绽，以及如何利用它。”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能量图谱和数据。
“根据你的描述，结合神秘调查局之前收集的情报，我们初步建立了夜影的能量模型。”林老指着图谱上的几个峰值，“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能量流动在这些节点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这些波动就是你说的‘凝滞间隙’。”
金思仔细看着图谱。
那些波动的规律性很强，大约每三次攻击就会出现一次较大的凝滞，持续时间在零点四秒左右。而在大规模攻击时，凝滞时间会延长到零点八秒。
“零点八秒……”金思喃喃道。
“足够做出反应了。”林老说，“前提是你的速度够快，你的攻击够强。”
“我的新力量能提升速度吗？”
“理论上可以。”林老切换屏幕，出现另一组数据，“我们分析了你的血液样本，发现细胞活性提升了三倍，神经传导速度提升了二点五倍。如果这种提升能够持续，并且覆盖到全身，那么你的反应速度完全有可能抓住零点八秒的间隙。”
金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希望。
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希望。
“但是。”林老的声音变得沉重，“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时间。”林老看着金思的眼睛，“要让你完全掌握新力量，让身体适应这种强化，至少需要一个月。而夜影，不会给我们一个月。”
屏幕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的是卫星图像。
图像上，城市废墟的中心，一个巨大的黑暗裂缝正在缓慢扩张。裂缝周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怪物，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而在裂缝正上方，悬浮着一个黑袍身影。
夜影。
他在等待什么。
“深渊议会的最终计划已经启动。”林老说，“夜影正在打开更大的异界通道。根据计算，最多七天，通道就会完全稳定。到时候，将会有更强大的异界生物降临。而夜影本人，也会因为通道的稳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七天。
金思感到一阵窒息。
“所以我们必须在七天内变强。”他说，“必须在七天内找到击败夜影的方法。”
“是的。”林老点头，“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通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金思看着屏幕上的夜影，看着那个悬浮在黑暗裂缝上方的身影。七天，从重伤状态恢复到足以对抗夜影的程度，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他必须做到。
为了叶萱，为了雷傲，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也为了自己。
“我会做到的。”金思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林老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那么，训练从明天开始。”老人说，“我会通过远程系统指导你。神秘调查局会提供所有必要的资源。但金思，你要记住——这七天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是你生命中最后的时刻。夜影随时可能找到这里，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我知道。”金思站起身，“所以我必须更快。”
他转身离开通讯室。
走廊里，他遇到了叶萱。少女已经能够下床行走，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她看着金思，眼神复杂。
“我都听到了。”她说。
金思没有说话。
“七天……”叶萱的声音颤抖，“太短了。”
“但足够了。”金思说，“相信我。”
叶萱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平凡，现在却背负着整个世界希望的少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金思走向训练室。
门在身后关闭。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地板。金思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
力量在回应他。
缓慢，但确实在回应。
七天。
他只有七天。
但足够了。
因为除了胜利，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