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冲向夜影，而是冲向黑色球体。
他的速度很慢。失血让双腿发软，冰冷力量的衰退让身体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他盯着那个黑色球体，盯着球体下方夜影的身影。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黑色球体完全成型了。
夜影双手向下一按。
球体开始坠落。
不是自由落体，而是加速坠落。球体表面的黑暗能量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引力漩涡。周围的碎石、钢筋、坦克残骸，全部被引力拉扯，飞向球体，然后在接触球体的瞬间被吞噬、分解、化为虚无。
吞噬范围，半径八十米。
金思在范围边缘。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冰冷力量全部调动。冰霜从脚下蔓延，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弧形的冰墙。冰墙很薄，在黑暗能量的侵蚀下迅速消融，但为他争取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他冲进了吞噬范围。
引力瞬间增强十倍。
金思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拽向黑色球体。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拖拽着飞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但他没有抵抗。
相反，他顺着引力的方向，加速。
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印。
不是攻击手印，而是防御手印——虽然他知道，任何防御在黑暗吞噬面前都形同虚设。但他需要做的，不是防御，而是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黑色球体近在眼前。
金思能清晰地看到球体表面蠕动的黑暗能量，能感受到那股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引力压迫下发出的呻吟声。左肋的伤口彻底撕裂，鲜血像喷泉般涌出，在身后拖出一道猩红的轨迹。
但他笑了。
因为就在黑色球体完全成型、开始吞噬的瞬间——
夜影的气息，再次紊乱。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剧烈。
持续时间，零点八秒。
眼神深处的痛苦，清晰可见。
灵魂裂隙，完全暴露。
就是现在！
金思双手印诀一变。残存的冰冷力量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全部转化为推进力。冰霜在背后炸开，形成两片冰晶羽翼——虽然只维持了零点三秒就碎裂，但产生的推力，让他硬生生改变了飞行轨迹。
他从被吞噬的路径上，横向偏移了三米。
三米，足够避开球体中心最强大的吞噬力。
但也让他，进入了黑暗能量最密集的区域。
黑色能量像无数根针，刺穿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感官，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视野变成一片漆黑，听觉消失，嗅觉消失，只剩下疼痛，无休止的疼痛。
但他没有昏过去。
因为他在坠落。
穿过黑暗能量层，穿过引力漩涡，穿过吞噬一切的黑色球体——
他落在了夜影面前。
距离，两米。
夜影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在灵魂裂隙出现的瞬间，他的反应慢了千分之一秒。就是这千分之一秒，让金思突破了防御，拉近到了这个距离。
两人对视。
金思浑身是血，左肋的伤口能看到森白的肋骨，皮肤表面布满被黑暗能量腐蚀的焦黑痕迹。但他站着，摇摇晃晃，但站着。
夜影周身黑暗能量涌动，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讶异。
“你……”夜影开口。
话音未落。
一道银光，从三十米外射来。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纯粹的精神力。高度压缩，针尖般纤细，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精神符文。银光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抵达夜影的眉心。
叶萱的灵魂冲击。
夜影察觉到了。
在银光出现的刹那，他周身的黑暗能量自动反应，在眉心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精神护盾。护盾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厚度惊人，表面旋转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银光撞上护盾。
没有声音。
但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无形的精神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无声化为粉末，空气扭曲变形，远处正在撤离的士兵们同时抱头惨叫，鼻孔和耳朵渗出鲜血。
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夜影的眼神变了。那丝痛苦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没有立刻消失。相反，它开始扩散，从眼神深处，蔓延到整个瞳孔。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颤抖。
灵魂裂隙，被击中了。
银光穿透了护盾的裂纹。
虽然只有头发丝粗细的一缕，但确实穿透了。那一缕银光，像一根针，刺进了夜影的眉心，刺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刺进了那道周期性出现的灵魂裂隙。
夜影发出一声闷哼。
不是痛苦的惨叫，而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但就是这个声音，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因为这是夜影第一次，在战斗中，发出声音。
他周身的黑暗能量，开始紊乱。
不是之前那种周期性的、瞬间的紊乱，而是持续的、扩散性的紊乱。能量像失去控制的潮水，疯狂涌动、碰撞、爆炸。黑色球体开始不稳定，表面出现无数凸起和凹陷，内部的轰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夜影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他的手指在颤抖。
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金思。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暴怒，有惊疑，还有一种……难以置信。
“你们……”夜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竟然……真的……”
话没说完。
黑色球体，炸开了。
不是夜影主动引爆的，而是能量失控导致的崩溃。球体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然后——
轰！！！
吞噬一切的能量，反向爆发。
黑暗像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达三米的沟壑，残骸被碾成粉末，空气被抽干形成真空。爆炸中心，夜影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金思也被掀飞了。
他在空中翻滚，视野天旋地转，耳边只有轰鸣。然后，重重摔在二十米外的废墟上。撞击让左肋的伤口再次撕裂，他咳出一口血，里面混着内脏的碎片。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
黑暗缓缓散去。
夜影站在那里。
他的黑袍破碎了大半，露出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像岩浆在裂缝中涌动。他的面具还戴着，但边缘出现了裂痕。
最重要的是——
他的气息，衰弱了。
虽然依旧强大，虽然依旧深不可测，但确实，比之前衰弱了。
叶萱的灵魂冲击，触及了灵魂裂隙。
造成了，有效伤害。
金思笑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天空，笑出了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咳出更多血，但他还在笑。
因为，他们做到了。
验证弱点，利用弱点，造成伤害。
古籍作者没做到的事，他们做到了。
远处，叶萱从废墟上站起。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鼻孔和耳朵都在渗血——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迹象。但她也在笑，眼泪混着血，从脸颊滑落。
两人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视。
然后，同时点头。
但下一秒，金思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夜影，动了。
他放下按在额头上的手。手上的黑色裂纹，正在缓慢愈合。他周身的黑暗能量，开始重新凝聚。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波动不稳，但确实在恢复。
夜影抬起头，看向金思。
那眼神，让金思浑身冰凉。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
那是……兴奋的眼神。
就像猎人，终于找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夜影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涌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很好。”
“你们让我，感到了久违的疼痛。”
“那么现在——”
他抬起右手。
掌心，黑暗能量开始凝聚。
不是球体，不是蛛网，而是……一柄剑。
一柄纯粹由暗影本源构成的，黑色的剑。
剑身长三尺，宽三寸，表面没有符文，没有光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拉扯，投向剑身，然后消失。
夜影握住了剑柄。
“——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