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刺破空气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金思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眉心传来的刺痛感——不是针已经刺中,而是杀气凝聚到极致时,皮肤产生的本能预警。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沉重,像敲响丧钟。血液从左肋的伤口流出,浸湿身下的碎石,温度正在流失。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针尖破空。
不是心跳。
是……尖啸。
从远处传来,从天空传来,像金属撕裂空气的凄厉嘶鸣。声音越来越近,速度极快,快到夜影的手指,都停顿了一瞬。
金思睁开眼睛。
他看到,夜影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下一秒,天空炸开。
不是爆炸,是光。
刺目的、炽烈的、纯粹的白光,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像瀑布倒灌人间。光芒所过之处,黑暗能量像冰雪遇到烈阳,发出滋滋的蒸发声。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气味,混杂着硫磺和臭氧的刺鼻味道。
夜影手中的黑针,在光芒中开始融化。
像蜡烛遇到火焰,针尖变软、弯曲、滴落。黑色的液体滴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但很快就被白光覆盖、净化。
夜影的身体,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痛苦。
那白光,对他有天然的克制。
金思看到,夜影胸口的黑色冰洞,在白光的照耀下,开始扩大。冰层边缘的焦黑皮肤,像纸张一样卷曲、剥落。洞深处的黑暗能量,发出尖锐的哀鸣,像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净……蚀……之……光……”
夜影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里,有愤怒,有憎恨,还有……一丝金思从未听过的恐惧。
他猛地转身,看向金思。
那双眼睛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早就……安排好了……”
金思想摇头,想说不是,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夜影,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怨毒,看着那怨毒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夜影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掌心,黑暗能量疯狂涌出,但刚离开手掌,就被白光蒸发。他咬紧牙关,面具下的脸扭曲变形。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渗出,滴在破碎的黑袍上。
“今日之辱……”夜影的声音,低沉得像地狱的回响,“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一握。
那根即将完全融化的黑针,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扩散。
黑色的雾气,从针尖炸裂处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的范围。雾气浓稠得像墨汁,遮蔽了白光,遮蔽了视线,遮蔽了一切。
金思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听到了夜影的喘息声。
沉重,急促,带着痛苦。
然后,他听到了撕裂的声音。
不是布料撕裂,不是金属撕裂,是……空间撕裂。
像一块完整的玻璃,被重锤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裂纹处,涌出纯粹的黑暗,比夜影的黑暗能量更纯粹、更古老、更……危险。
黑暗裂缝。
夜影在撕裂空间,打开通往异界的通道。
金思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想爬起来,想阻止,但身体像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只能躺在血泊里,听着那撕裂声越来越响,听着黑暗裂缝扩大的声音,听着夜影的喘息声,越来越远。
雾气,开始消散。
不是自然消散,是被某种力量吸走。
吸向黑暗裂缝。
金思看到,雾气像被无形的漩涡牵引,旋转着、扭曲着,涌向裂缝深处。裂缝边缘,空间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光线经过时被拉长、折断,形成一片视觉上的混沌区域。
雾气散尽。
夜影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半跪在地。
黑袍已经完全破碎,露出液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他胸口的黑色冰洞,已经扩大到拳头大小,洞边缘的冰层还在缓慢蔓延,每蔓延一寸,皮肤就坏死一寸。
他的气息,萎靡了大半。
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摇摇欲坠。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还在动。
夜影抬起头,看向金思。
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已经浓稠到化不开。像千年寒潭,深不见底,只有纯粹的恨意。
“金思……”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今日,你赢了。”
“但,只是今日。”
“黑暗裂缝已经打开,异界的力量正在涌入。净蚀之光能压制一时,压制不了一世。”
“等我养好伤……”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金思看着他,看着那双怨毒的眼睛,看着那眼睛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夜影在得意什么?
金思的脑海中,闪过这个疑问。
然后,他明白了。
夜影在得意,他打开了黑暗裂缝。
裂缝一旦打开,就不会轻易关闭。异界的力量会源源不断涌入,侵蚀现实世界。净蚀之光能净化黑暗能量,但净化不了裂缝本身。裂缝就像一道伤口,在现实世界的屏障上撕开的口子,会一直流血,一直感染。
而夜影,可以借助裂缝的力量,快速恢复。
甚至,变得更强。
“你……”金思想开口,但喉咙被血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夜影听到了。
他笑了。
面具已经破碎大半,露出狰狞,疯狂,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
“害怕了?”夜影的声音,带着嘲讽,“晚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黑暗裂缝。
裂缝深处,涌出浓郁的黑暗能量。能量像潮水一样涌出,涌向夜影,涌入他的身体。他胸口的黑色冰洞,开始缓慢愈合。冰层边缘停止蔓延,焦黑的皮肤开始再生。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金思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
冰冷力量耗尽,身体重伤,连动都动不了。叶萱在五十米外,精神力透支,七窍渗血,自身难保。雷傲的防线还在激战,空中支援的光柱正在减弱——净蚀之光的释放需要消耗巨大能量,不可能持续太久。
他,无能为力。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刺进心脏。
比夜影的黑针,更痛。
夜影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更盛。
“绝望的滋味,如何?”他问,声音里带着愉悦,“就像当年,我看着那个人,在我面前死去一样。”
“他也很绝望。”
“他以为,他能赢。”
“他以为,他的力量,能克制我。”
“但最后,他还是死了。”
“被我,亲手捏碎了心脏。”
夜影说着,右手缓缓握紧。
像在重温,捏碎心脏的感觉。
金思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
不想看夜影得意的表情,不想看黑暗裂缝扩大的景象,不想看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
但闭上眼睛,黑暗更浓。
浓得像要把他吞噬。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撕裂声,不是喘息声,不是夜影的嘲讽声。
是……歌声。
很轻,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确实存在。
金思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叶萱。
她还在那里,站在五十米外,双手按着太阳穴,七窍渗血。但她张着嘴,在唱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旋律很古老,很悠远,像从时光深处流淌而来。
歌声传入耳中,金思感觉到,心脏的疼痛,减轻了一丝。
不是伤口愈合,是……精神上的抚慰。
像干涸的土地,遇到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