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点点头:“卡住了。”
叶萱放下公文包,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她拿起金思刚画完的那张稿纸,仔细看了一会儿。
“这是……净蚀之光的术式结构?”
“尝试性的。”金思说,“但第三个谐振节点有问题,能量流动会紊乱。”
叶萱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节点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像在感受什么。然后她打开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笔记本。
笔记本很厚,封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某种家族徽章——一个被光芒环绕的古文字。叶萱翻开笔记本,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有些地方因为墨水晕染而模糊。
“这是我家族传承的能量理论笔记。”叶萱说,“我祖父留下的。里面记载了一些……不太常见的能量运转原理。”
她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金思。
那一页的标题是:《谐振节点的相位偏移问题》。
金思接过笔记本,快速阅读。
笔记的内容很专业,用了大量数学公式和能量学术语,但核心观点很清晰:在某些特殊的能量术式中,谐振节点会因为能量本身的“惯性”而产生微小的相位偏移。这种偏移无法通过调整节点位置来消除,必须通过引入“补偿符文”来校正。
补偿符文……
金思的目光落在笔记下方的手绘示意图上。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符文结构,只有三个线条,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但三角形的每个顶点都连接着一个更小的辅助符文,像卫星围绕着行星。
“这个补偿符文,能校正多少相位偏移?”金思问。
“理论上最多百分之五。”叶萱说,“但实际效果取决于施术者对能量控制的精度。我祖父在笔记里说,他最多做到过百分之三点七的校正。”
百分之三点七。
金思计算了一下。他那个节点的相位偏移是百分之三,理论上在可校正范围内。
但问题来了——怎么把这个补偿符文整合到现有的术式结构中?
金思拿起铅笔,在稿纸的空白处开始画。他尝试把补偿符文连接到第三个谐振节点上,但很快就发现不对:补偿符文本身也需要能量供应,如果直接从主能量流中分流,会削弱术式的整体威力。
需要独立的能量供应。
但独立的能量供应意味着更复杂的结构,更多的符文,更高的控制难度。
金思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叶萱犹豫了一下,“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她拿过一张新的稿纸,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她没有画完整的术式结构,而是只画了第三个谐振节点周围的部分——包括节点本身,连接它的前后符文线路,以及能量流动的方向。
然后她在节点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如果我们不把补偿符文‘连接’到节点上,”叶萱说,“而是让它‘悬浮’在节点附近,通过能量场共振来产生校正效果呢?”
金思盯着那个圆圈。
悬浮符文。
通过能量场共振产生作用,不需要直接的能量连接,不会分流主能量流。但这就要求悬浮符文必须与主术式保持精确的距离和角度,并且自身的能量频率必须与主术式完全同步。
难度更高了。
但……理论上可行。
金思接过铅笔,开始计算。他需要确定悬浮符文的最佳位置,需要计算它与主节点之间的理想距离,需要设计它的能量频率调节机制。
叶萱在一旁协助。她翻着家族笔记,提供各种参数和公式。两人偶尔会争论——关于某个数值的取舍,关于某个结构的设计,关于能量流动的优先级。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白色的光线洒在桌面上,把稿纸上的铅笔痕迹照得清晰可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成了背景音,偶尔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的轮子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金思画完了最后一笔。
稿纸上是一个完整的术式结构图——包括主符文线路、六个谐振节点、以及三个悬浮的补偿符文。整个结构看起来复杂但有序,像某种精密的机械图纸。
“试试看。”叶萱说。
金思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构建能量模型。能量从核心节点出发,沿着预设的线路流动。经过第一个谐振节点——频率波动正常。经过第二个——正常。
到达第三个。
能量出现了预期的相位偏移,百分之三。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悬浮在节点旁边的补偿符文开始共振。它没有直接接触能量流,而是通过能量场产生了一个反向的校正力场。相位偏移被一点点拉回,最终稳定在理论值的正负百分之零点五范围内。
通过了。
金思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叶萱问。
“理论模型通过了。”金思说,“但实际效果还需要实践验证。”
叶萱点点头。她看着桌上那堆稿纸,又看了看金思:“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该休息了。”
金思这才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睛酸涩,手指僵硬,左肋的伤口传来隐隐的胀痛。但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
虽然那线光还很微弱。
虽然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金思收拾好稿纸,把古籍残卷的复印件仔细放回文件夹。叶萱帮他把废弃的稿纸整理成一摞,准备拿去处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黑暗裂缝方向的红色警示灯依旧在闪烁。但今晚,金思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少了些焦虑,多了些……希望。
他走到窗边,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能感觉到。
体内那股温暖的光热,比几个小时前更清晰了一些。像种子终于破土,看到了第一缕真实的阳光。
净蚀之光。
父亲的传承。
他会掌握它。
必须掌握它。
因为下一次危机来临时,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只能靠透支生命来换取短暂的胜利。他需要真正的力量,需要能保护一切的力量。
需要光。
金思收回手,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他转身看向叶萱:“谢谢。”
叶萱摇摇头:“我只是提供了笔记。真正推导出术式结构的是你。”
“没有你的笔记,我可能还要卡好几天。”
“那……”叶萱犹豫了一下,“等你身体完全恢复,我们找个地方实际测试一下?”
金思点头:“好。”
叶萱提起公文包,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别太拼。身体是根本。”
“我知道。”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金思一个人。他走到桌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术式结构图。铅笔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像用光刻下的痕迹。
理论框架补全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把纸上那些线条和符文,变成实际可用的力量。需要在体内构建能量回路,需要练习能量控制,需要在实战中验证效果。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金思不知道夜影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不知道裂缝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
强到能守护一切。
强到能终结黑暗。
他关掉台灯,走到床边。窗外,城市的灯光像繁星一样铺展到天际线。远处,红色警示灯依旧在闪烁,像黑暗里不安的眼睛。
但今晚,金思闭上眼睛时,看到的不是黑暗。
而是光。
虽然还很微弱。
但确实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