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准备室的白光刺得眼睛发疼。
金思站在消毒区中央,机械臂环绕着他喷洒消毒雾剂。冰冷的液体接触皮肤时带来细微的刺痛,空气中弥漫着医用酒精和某种消毒剂的混合气味。透过面前的玻璃墙,他能看到无菌手术室里的景象——雷傲躺在手术台上,右臂至肩胛骨区域暴露在无影灯下,伤口处黑色的腐蚀能量像活物般蠕动。
那东西在呼吸。
金思能感觉到,即使隔着两层防护玻璃和能量隔离屏障,那股黑暗的脉动依然清晰。它不像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腐蚀能量,它有自己的节奏,像心脏跳动,像某种生物在沉睡中苏醒。
“深呼吸。”
叶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已经换上了全套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她站在手术台旁,双手悬在雷傲伤口上方,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流淌出来,形成一层薄膜覆盖在黑色能量表面。
那是压制。
金思能看出叶萱在做什么——她用光系能量构建了一个牢笼,暂时困住了活性化的腐蚀能量。但薄膜在颤抖,边缘处不断有黑色物质试图突破,每一次冲击都让叶萱的身体微微晃动。
“你的能量波动太乱了。”林老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传来,老人站在手术室角落的通讯终端旁,影像有些模糊,远程传输消耗了大量带宽,“金思,先调整呼吸。净蚀之光不是靠蛮力驱动的,它需要你的‘状态’。”
状态。
金思闭上眼睛。消毒雾剂还在喷洒,细微的水珠落在脸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尝试回忆刚才在训练室的感觉——当黑色晶体在光芒中消失时,他内心的平静,那种“本该如此”的确定感。
但此刻他做不到。
雷傲躺在那里,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次声响都像在倒计时。叶萱在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医疗团队在待命,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焦虑。
守护。
这个词突然跳进脑海。
金思睁开眼睛。透过玻璃墙,他看到雷傲的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眉头紧锁,即使在深度麻醉中,身体依然在无意识地颤抖。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雷傲的场景,在曙光学院的训练场,这个退役特种兵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想起了叶萱熬夜修改手术方案,眼下的黑眼圈。
想起了林老隔着千里远程指导,声音里的疲惫。
想起了那些还在裂缝前线战斗的人,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
一股暖流从心脏深处涌起。
不是愤怒,不是焦虑,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像大地,像根系,像某种不会动摇的根基。金思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心跳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有力。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光芒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剧烈波动,没有忽明忽暗。它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和而坚定地从掌心升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芒的颜色比之前更纯净,更接近本质的白——不是刺眼的亮白,是那种能包容一切的白。
“就是这个状态。”林老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保持住。叶萱,准备撤掉压制。”
“可是——”
“相信我。”
叶萱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收回。覆盖在腐蚀能量上的金色薄膜瞬间消散,黑色物质像挣脱束缚的野兽,猛地膨胀开来,化作数十条触手状的能量束,疯狂地向四周攻击。
手术器械被掀翻。
监测仪的警报响起。
但金思已经走进手术室。
消毒区的门在他身后关闭,无菌环境的气压变化让耳朵有些发闷。他穿着蓝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黑色触手向他袭来,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
他没有躲。
右手抬起,掌心的光团向前延伸,化作一面薄薄的光盾。触手撞在光盾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它们像冰雪遇到阳光,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金思继续向前走。
光盾随着他的意念变化形状,时而展开成屏障,时而收缩成利刃。每一次与黑色能量的接触,都是“存在”对“缺失”的覆盖。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内心充满守护的信念时,净蚀之光的消耗会大幅降低——刚才抵挡那波攻击,只用了0.5%的能量储备。
“不可思议……”叶萱喃喃道。
她站在手术台另一侧,双手重新凝聚出金色光芒,但这次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光芒化作细丝,缠绕在黑色能量的外围,像渔网一样限制它的活动范围。金思的光从内部净化,她的光从外部束缚,两种能量竟然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是融合。
是协作。
金思能感觉到叶萱的能量波动,那种温暖、治愈的特性,与他的净蚀之光有本质区别,但频率上存在某种契合点。当他调整自己的能量节奏,试图与叶萱同步时,净化效率提升了至少30%。
“精神共鸣。”林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兴奋,“光系异能者之间如果信念相通,能量会产生共鸣效应。金思,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平静。”金思说,右手的光刃切开一条黑色触手,“还有……确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走到手术台前。
雷傲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腐蚀能量已经深入肌肉和骨骼,黑色的脉络像树根一样盘踞在组织深处,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分支试图向胸腔方向延伸。最核心的位置,有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正在有节奏地脉动。
那就是源头。
金思深吸一口气,左手也抬起来,双掌相对,光团在掌心之间旋转、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根针尖大小的光点。极度浓缩,极度纯粹。
“叶萱,固定住它。”
“明白。”
叶萱双手合十,金色光芒从她全身涌出,化作无数条锁链缠绕在黑色结晶周围。结晶剧烈挣扎,释放出腐蚀性的黑雾,但金丝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金思将光点对准结晶中心。
刺入。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爆发。
只有一种“消失”的过程——黑色结晶从中心开始瓦解,像沙堡被潮水冲刷,一层层剥落、消散。金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念在引导这个过程:守护雷傲的生命,守护这份战友情谊,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每多一分信念,光芒就强一分。
消耗就少一分。
三秒钟。
黑色结晶彻底消失。
但事情没有结束。
在结晶消失的瞬间,金思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识扫过手术室——不是来自腐蚀能量,是更遥远、更古老的东西。它像深海中的巨兽睁开了一只眼睛,隔着无尽的空间和维度,向这里投来一瞥。
仅仅是一瞥。
手术室里的温度骤降。
仪器表面结出白霜。
叶萱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金色锁链剧烈颤抖。金思也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像有座山压在胸口,呼吸变得困难。掌心的光点开始不稳定,边缘处出现细微的裂纹。
“古老意识场……”林老的声音变得凝重,“它在标记你们。金思,稳住!不要被它影响!”
标记。
金思想起自己意识深处的那个精神印记。原来腐蚀能量的活性化不是偶然,是被那个古老存在远程操控的结果。它在测试,在观察,在寻找能够威胁到它的力量。
而现在,它找到了。
压力越来越强。
金思咬紧牙关,双掌之间的光点忽明忽暗。他能感觉到,那股古老意识在试图污染他的信念——无数负面情绪涌入脑海:恐惧、绝望、孤独、愤怒……它们在低语,在诱惑,在告诉他一切都是徒劳,守护终将失去,努力终将白费。
但金思没有动摇。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构筑画面:雷傲康复后爽朗的笑容,叶萱终于能安心睡一觉的模样,裂缝前线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还有那些在灾难中依然互相扶持的普通人。
这些画面像锚,固定住他的信念。
这些情感像燃料,点燃他的光芒。
光点重新稳定下来。
而且变得更亮。
金思睁开眼睛,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光点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束,沿着腐蚀能量的脉络一路深入,所过之处,黑色物质如冰雪消融。他不再只是净化表面的结晶,是在清理每一丝渗透进组织的黑暗。
这个过程很慢。
需要极致的控制。
金思能感觉到能量在快速消耗——5%,7%,10%……当最后一缕黑色能量从雷傲肩胛骨深处被清除时,他的储备只剩下3%。
但成功了。
伤口处的黑暗彻底消失,露出健康的肌肉组织。虽然因为腐蚀造成的损伤还需要时间愈合,但至少没有了继续恶化的威胁。监测仪上的生命体征曲线开始平稳,心率从危险的140逐渐下降到90,血氧饱和度回升到正常范围。
叶萱撤掉金色锁链,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金思伸手扶住她,隔着手术服能感觉到她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