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的灯光调暗了。金思躺在病床上,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能量补充液通过静脉持续流入体内,带来细微的温热感。他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秀兰死亡前的画面——七窍流出的黑色液体,最后吐出的那几个字。混沌之核。接引仪式。三天到五天。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每一粒落下都发出无声的催促。窗外的夜色浓重,指挥部地下结构听不见风声,但金思能感觉到,某种巨大的、黑暗的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实体,不是能量,是一种……存在本身。而他们现在只知道它要来,却不知道它何时来、从哪来、以何种方式降临。这种未知,比已知的怪物更让人窒息。他握紧拳头,掌心的皮肤下,微弱的光芒再次亮起——像黑暗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凌晨三点十七分。
指挥部地下七层,空间监测站。
这里是整个龙国最先进的超自然空间波动监测中心,占地两千平方米,天花板高八米,布满密密麻麻的线缆和管道。墙壁是铅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铺设着防静电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房间中央是三层楼高的主监测台,由十二块曲面屏拼接而成,屏幕上流动着彩色的数据流、三维空间拓扑图和不断跳动的波形图。
值班监测员李峰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屏幕上,全球空间稳定性指数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正常范围。但李峰的视线停留在右下角的一个子窗口上。
那是混沌教派已知仪式点的空间节点监测数据。
七天前,清剿行动摧毁了十七个仪式点,但空间监测站保留了这些节点的坐标,持续监控它们的能量残留和空间稳定性。按照常规理论,仪式点被摧毁后,空间节点会逐渐恢复稳定,能量残留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消散。
但现在……
李峰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
子窗口里,十七个节点中的六个,能量读数正在缓慢爬升。不是直线上升,而是脉冲式的波动——像心跳,有节奏地膨胀、收缩、再膨胀。波动的频率几乎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同步共振。”李峰低声自语。
他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图。六个节点的能量波动曲线在屏幕上叠加,红色的线条几乎完全重合。这不是自然现象。自然的空间能量波动是随机的,混沌的,不可能出现如此精确的同步。
李峰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调出空间拓扑分析模块,将六个节点的坐标输入。屏幕上,地球的三维模型旋转展开,六个红点出现在不同的大陆板块上——两个在亚洲,一个在欧洲,一个在非洲,两个在美洲。拓扑模型开始计算节点间的空间连接性。
计算结果跳出来时,李峰倒吸一口冷气。
六个节点之间,正在形成微弱但稳定的能量连接线。不是物理连接,而是空间层面的“共鸣通道”。这些通道像蜘蛛网一样延伸、交织,在拓扑模型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六边形网络结构。
更可怕的是,网络中心点——六个节点能量交汇的位置——空间稳定性指数正在急剧下降。
从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跌到百分之八十六点七。
还在继续下跌。
“警报!”李峰按下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监测站。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旋转闪烁,将铅灰色的墙壁染上一层血色。主监测台的十二块屏幕同时切换成紧急警报界面,全球空间稳定性指数用巨大的红色数字显示在中央——百分之八十五点四,并且以每分钟零点三个百分点的速度持续下降。
监测站的门被推开。
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分析专家冲进来,为首的是空间物理学权威张教授。他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但步伐急促,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什么情况?”张教授冲到主监测台前。
李峰调出数据。“六个已知仪式点的空间节点,能量活跃度异常升高,出现同步共振现象。拓扑分析显示,它们正在形成能量网络,网络中心点的空间稳定性在崩溃。”
张教授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调出能量频谱分析图。六个节点的能量波动频谱几乎完全一致,峰值集中在同一个频率——七点三赫兹。这个频率,张教授太熟悉了。
“空间撕裂频率。”他声音沙哑,“这是理论上撕裂稳定空间所需的最低能量频率。如果能量强度继续提升……”
“会怎样?”旁边年轻的分析员问。
“会形成稳定的空间裂缝。”张教授调出模拟预测模型,“六个节点作为锚点,能量网络作为框架,中心点作为撕裂口。一旦网络完全激活,中心点的空间结构会被彻底撕开——不是临时裂缝,是永久性的空间通道。”
监测站里一片死寂。
只有蜂鸣声还在持续,像倒计时的钟摆。
“通道通向哪里?”李峰问。
张教授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但根据混沌教派的目标推测,大概率是……混沌之核所在的异界深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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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零二分。
指挥部战略地图室。
这里比监测站更大,更像一个作战指挥中心。长二十米、宽十五米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全球地图、战区分布图和实时卫星监控画面。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三维全息投影台,此刻正显示着李峰传来的空间节点数据。
陈建国站在投影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
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一夜未眠,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但腰背依然挺直。身边站着六个人——张教授、情报分析主管周专家、作战指挥部主任、后勤保障负责人,以及刚刚被紧急叫醒的叶萱。
还有金思。
他是自己走来的。
能量补充进行了八个小时,体内的空虚感缓解了三分之一,至少能正常行走。叶萱坚决反对他离开医疗区,但金思只说了一句话:“如果节点联网成功,我躺在病床上恢复得再好也没用。”
此刻,他站在投影台侧面,看着那六个闪烁的红点。
“解释一下。”陈建国看向张教授。
张教授调出拓扑模型,用激光笔指着六个节点形成的六边形网络。
“这是空间共鸣网络。六个节点通过能量共振相互连接,形成一个稳定的框架。框架的中心点——”激光笔指向网络中心,“空间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按照当前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中心点的空间结构就会崩溃,形成永久性通道。”
“通道大小?”作战指挥部主任问。
“取决于能量输入强度。”张教授调出预测模型,“如果六个节点持续提供能量,通道直径可能达到……五十米。”
房间里响起吸气声。
五十米直径的空间通道,足以让一支军队通过,更不用说那些体型庞大的异界怪物。
“能阻止吗?”陈建国问。
“必须在网络完全激活前,破坏或封印节点。”张教授说,“节点是锚点,锚点被破坏,网络框架就会崩溃。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节点分布在全球六个不同地点,我们需要同时或快速连续行动,否则敌人察觉后会加强防御,或者提前激活网络。第二……”
他调出能量读数图。
“节点的能量活跃度每小时提升百分之八。按照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后,节点能量会达到临界值,届时即使我们破坏节点,残留的能量也足以维持网络框架至少十二小时。也就是说,我们的行动窗口……只有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六个遍布全球的节点。
陈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看向作战指挥部主任:“我们现在能动用多少力量?”
主任调出兵力部署表。
“清剿行动后,国内可调动的精锐异能者小队有十二支,每支六到八人。其中五支需要驻守重要城市,防止混沌教派残余势力反扑。实际可调动的……七支。”
“七支小队,对付六个节点?”后勤负责人皱眉,“还要算上运输时间、情报侦查、战斗准备。每个节点至少需要一支完整的小队,而且必须配备空间封印专家。”
“我们没有那么多空间封印专家。”张教授摇头,“全国范围内,能独立完成空间节点封印的专家不超过十人,其中六人年龄超过七十岁,无法参与高强度作战。”
沉默。
投影台上,六个红点持续闪烁,像六颗定时炸弹的心跳。
金思突然开口:“净蚀之光对空间能量有效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张教授推了眼镜。“理论上……有可能。净蚀之光的本质是净化异常能量,空间节点的能量虽然特殊,但本质也是能量的一种。问题是,你的身体状态——”
“我能恢复。”金思打断他,“给我二十四小时高强度恢复,我能恢复到七成战斗力。净蚀之光对精神禁制有效,对空间能量……可以试试。”
叶萱想说什么,但金思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陈建国盯着金思看了五秒。
“你需要什么?”
“能量补充剂加倍,配合林老教我的呼吸法,二十四小时深度恢复。”金思说,“另外,我需要节点详细数据——能量频谱、空间坐标、环境地形。如果净蚀之光真的有效,我需要知道该用什么频率、什么强度去净化。”
张教授点头:“数据我可以提供。”
陈建国转向作战指挥部主任:“重新制定作战方案。七支小队,分配六个节点。其中五个节点由常规小队负责,以破坏为主,封印为辅。最后一个节点——”
他指向网络中心点最近的那个红点。
位于东南亚某国边境的原始丛林深处。
“这个节点能量读数最高,预测防御最强,而且距离网络中心点最近。如果净蚀之光有效,金思的小队负责这个节点,尝试彻底封印。如果失败,至少也要破坏。”
“金思的小队?”主任皱眉,“他现在是单人状态,D点突击队在清剿行动中伤亡过半,正在休整重组。”
“重新组建。”陈建国说,“从其他小队抽调精锐,组成临时突击队。队长金思,副队长……雷傲。”
“雷傲还在西部边境执行侦察任务。”
“调回来。”陈建国声音斩钉截铁,“用最快的运输机,十二小时内必须抵达指挥部。另外,通知曙光学院,请求支援——我们需要更多异能者,任何类型都可以。”
命令一道道下达。
作战指挥部主任开始调兵遣将,后勤负责人计算物资运输路线,情报分析主管调取节点周边地区的卫星图像和情报档案。房间里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通讯器呼叫声、纸张翻动声交织成紧迫的节奏。
金思走到投影台前,仔细看着那个属于他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