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明。全息投影上，裂缝的能量读数再次开始爬升，从18%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移动:19%，20%，21%……陈建国站在投影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完毕的伤亡报告。三小时前的那场进攻，防线阵亡士兵127人，重伤304人，轻伤不计其数。屏障虽然保住，但结构损伤需要至少48小时才能完全修复。而根据能量监测，裂缝深处的混沌聚集速度，显示下一波攻击不会超过24小时。他抬起头，看向会议室方向——那里，金思正第一次以“人类希望”的身份，面对各怀心思的异能组织代表。窗外的天空，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会议室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
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代表着目前已知的六大异能组织和军方。金思坐在陈建国左手边，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作战服——那是叶萱从后勤部特意找来的，尺寸略大，但至少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病人。他胸口那圈淡淡的光纹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所以，”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金思先生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就能守住裂缝？”
说话的是星辰联盟的代表，赵铭。四十岁出头，异能是精神感知，据说能读取百米内所有人的情绪波动。此刻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金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指缝滑落，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湿痕。他喝了一口，感受着水流过喉咙的触感，然后放下杯子，金属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不是一个人。”金思说，声音平静，“是所有人。”
“包括我们？”灵隐商会的代表是个微胖的女人，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枚玉质的算盘，“金思先生，我们商会是做生意的。投资需要回报，风险需要评估。你现在让我们把全部家当押在你身上，凭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附和。
金思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星辰联盟的赵铭，灵隐商会的钱掌柜，神秘调查局的李处长，天谴者联盟派来的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黑袍人，还有两个小型异能组织的代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但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东西——算计，怀疑，以及……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金思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净蚀之光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他的情绪。那股力量很温和，很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不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自然而然地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凭这个。”
金思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团纯净的白光缓缓浮现。
光芒不刺眼，却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威严。它照亮了会议室的一角，驱散了角落里堆积的阴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这光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散发出的那种……洁净感。
像是能洗涤一切污秽，净化一切黑暗。
“三小时前，”金思说，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用这股力量逼退了夜影。不是击退，是逼退。他主动撤退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沉淀。
“因为我的力量，克制他的混沌。”
赵铭的眼睛眯了起来。钱掌柜手里的算盘停止了拨动。李处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就连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黑袍人，也微微抬起了脸——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克制？”赵铭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试探，“具体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金思诚实地回答，“我只知道，当我用净蚀之光接触混沌能量时，那些能量会……消散。不是被摧毁，是被净化。就像阳光照进黑暗，黑暗自然退去。”
他收回手，白光消散。
会议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但这不够。”金思继续说，“夜影还会回来。下一次攻击会更猛烈，更恐怖。而我们的屏障——”他看向陈建国，“需要48小时才能完全修复。”
陈建国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金思说，“需要所有人一起争取时间。”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胸前的光纹更加明显，白色的纹路在衣料下流转，像活着的图腾。
“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金思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只要求你们相信一件事——如果防线崩溃，如果夜影赢了，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财富，权力，地位，都会化为乌有。混沌降临，没有幸存者。”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赵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李处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神秘调查局的李处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个具体的，可行的计划。”
陈建国打开了全息投影。
城市的地图在桌面上方展开，蓝色的屏障像半个蛋壳笼罩着核心区域。裂缝位于东北方向，暗紫色的漩涡在地图上标注为刺眼的红色光点。屏障外围，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代表着防线驻军。而在屏障内部，几十个黄色的标记闪烁着——那是刚刚统计出来的屏障结构损伤点。
“修复工作需要48小时。”陈建国说，用激光笔指向那些黄色标记，“但夜影不会给我们这么久。根据能量监测，下一波攻击会在——”他看了一眼手表，“18小时37分钟后开始。”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18小时？”星辰联盟的赵铭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我们的异能者还在集结，装备还在运输，至少需要三天——”
“没有三天。”陈建国打断他，声音冷硬，“只有18小时。要么在这18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要么等死。”
空气凝固了。
金思看着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突然开口:“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说什么？”李处长皱起眉头。
“夜影在准备下一波攻击。”金思说，手指指向裂缝，“他在积蓄力量。如果我们在他准备好之前，主动攻击裂缝呢？”
“那是自杀。”天谴者联盟的黑袍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裂缝周围的空间已经扭曲，常规武器无效。异能者靠近会被混沌能量侵蚀，三分钟内就会失去理智。”
“但如果我的净蚀之光能净化混沌呢？”金思问。
黑袍人沉默了。
陈建国盯着金思，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太冒险。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能轻易涉险。”
“但被动防守也是死路一条。”金思说，“屏障撑不住下一波攻击。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会议室里陷入激烈的争论。
赵铭主张集中力量固守屏障，等待援军——虽然谁都知道援军不可能在18小时内赶到。钱掌柜提出用商会积累的防御型异能物品加固屏障，但数量有限，只能覆盖核心区域。李处长建议组织精锐小队潜入裂缝周围进行侦查，但被黑袍人否决——天谴者联盟曾经尝试过，派出的十二名异能者全部失踪，连尸体都没找到。
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
金思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感受着会议室里弥漫的焦虑、恐惧、算计。胸口的净蚀之光微微跳动，像在提醒他什么。他闭上眼睛，尝试将意识延伸出去——这是林老教他的技巧，用净蚀之光增强感知。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那股纯净的能量本身。
他感觉到了裂缝深处传来的……悸动。
像心跳，但更缓慢，更沉重。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混沌能量的膨胀。每一次膨胀，都让裂缝周围的现实结构变得更加脆弱。而在那悸动的核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
金思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他说。
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不对？”陈建国问。
金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空依然漆黑，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快来了。但他感觉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某种更深的寒意。
“夜影不是在准备下一波攻击。”金思说，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他是在……召唤什么。”
话音刚落——
城市上空，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防空警报，而是更加急促、更加刺耳的蜂鸣。那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意味着防线已经被突破。
陈建国脸色大变，冲向指挥台。
全息投影上的地图瞬间切换成实时监控画面。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城市各处——商业街，居民区，学校，医院——数十个扭曲的空间漩涡凭空出现。那些漩涡像是被无形的手撕裂的现实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紫色光芒，内部涌动着粘稠的黑暗。
然后，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第一只出现在中央广场。
它有三米高，身体像是由无数腐烂的肉块拼接而成，表面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整个脸部的巨口，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它爬出漩涡的瞬间，广场上的地砖就开始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
第二只出现在医院楼顶。
那东西像是放大了十倍的蜘蛛，但每条腿的末端不是爪子，而是人类的手掌。手掌张开时，掌心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转动，扫视着下方的街道。一个正在转移伤员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从头部开始软塌塌地流淌下来。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数十个漩涡，涌出数十种形态各异的怪物。
它们有的像扭曲的树木，枝条上挂着还在跳动的心脏；有的像膨胀的肉球，表面裂开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影子，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
而最恐怖的是——
这些怪物，直接出现在了屏障内部。
“不可能！”赵铭失声喊道，“屏障还在！能量读数18%！它们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
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士兵绝望的呼喊。
“报告！三号防线被突破！重复，三号防线被突破！怪物从我们背后出现！”
“七号居民区需要支援！需要支援！有怪物在屠杀平民！”
“医疗中心遭到袭击！重复，医疗中心——”
陈建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金属台面凹陷下去，鲜血从他的指关节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
“夜影。”金思低声说。
他看向裂缝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