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47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记录很简短，但有些不同:
“陈默，31岁，异能‘能量解析’。非战斗型异能者，能力为感知和分析能量结构。在‘深渊回廊’副本探索中，未参与正面战斗，负责后方数据分析。死亡原因:规则污染扩散至后方安全区，全身能量结构被扭曲，在极度痛苦中死亡。”
“陈默在死亡前72小时，曾提交一份未完成的分析报告，标题为《规则符文的能量传输路径图谱(初步)》。报告原件已遗失，仅存记忆碎片提取记录片段。”
记忆碎片提取记录。
金思的心跳加速了。
他快速翻到报告最后几页，那里附有一些杂乱的附件。在倒数第三页，他找到了一小段扫描件——模糊的文字，残缺的图表，但还能辨认。
那是一张手绘的能量流动示意图。
图上画着一个怪物的简笔画，身体表面布满了发光的符文。从符文中延伸出无数细线，像神经网络一样汇聚到怪物体内的一个核心点。图下方标注:
“规则符文能量传输遵循‘星型拓扑结构’。所有符文通过能量通道连接至‘规则核心’，核心负责能量分配和逻辑运算。攻击核心可中断整个符文系统。”
核心。
金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
他想起之前测试怪物残片时，那些符文闪烁的规律——确实是从某个中心点向外扩散的脉动。当时他以为是自然现象，现在看来，那是能量从核心向外传输的路径。
“如果能在能量传输路径上制造干扰……”金思的大脑飞速运转，“或者在核心接收外部指令的瞬间，注入矛盾信号……”
理论开始具象化。
他抓起一支笔，在空白纸张上快速画起来。线条粗糙，但结构清晰:一个怪物，一个核心，无数能量通道。然后在核心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注:“攻击点”。
但怎么攻击？
净蚀之光可以净化混沌能量，但规则核心可能不是单纯的混沌能量体——它是逻辑系统，是程序，是规则本身。净化能量对它的效果可能有限。
除非……
“除非让净蚀之光‘感染’规则逻辑。”金思的笔尖停在纸上，“就像病毒入侵程序。用净化能量模拟出一个‘错误指令’，让核心误判，从而引发系统崩溃。”
但这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精确的能量频率模拟——要让净蚀之光的能量特征，无限接近规则系统内部的指令信号。
第二，精准的时机把握——必须在核心处理外部指令的瞬间注入，才能引发连锁反应。
金思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太难了。
第一个条件需要他达到前所未有的能量操控精度。第二个条件需要他预判规则系统的运作节奏。两者都需要时间练习、测试、调整。
但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地面微微震动，头顶的灯管摇晃，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疯狂摆动。金思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防弹玻璃上斑驳的雨痕，他看到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染成橙红色。又一栋建筑倒塌了，扬起的灰尘在雨中形成诡异的灰紫色烟柱。
通讯器里传来雷傲嘶哑的声音:
“第二防线东区失守！重复，东区失守！所有单位向中心广场收缩！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金思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让他记住——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更多人的死亡。
他转身回到桌前。
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文件，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可能性。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净蚀之光在掌心缓缓浮现。
白色的光芒纯净而温暖，像黎明前最微弱的那缕曙光。金思凝视着这光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意志——守护的意志，反抗的意志，在绝境中也不肯熄灭的意志。
“如果能量即心念……”他低声说，“那么我的意志，就是最好的武器。”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不完美，风险极高，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但这是唯一的路，是黑暗中的那一线生机。
金思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叶萱，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叶萱的声音带着疲惫。
“把你建立的规则数学模型，所有关于能量频率的数据，全部传给我。还有战场监测的实时能量波动曲线。”
“你要做什么？”
“学习。”金思说，“用我的身体学习。”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金思，那太危险了。直接感知规则能量波动，可能会被混沌能量侵蚀——”
“没时间了。”金思打断她，“传给我。现在。”
又一阵沉默。
然后，叶萱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坚定:“好。给我三分钟。”
金思放下通讯器。
他走到资料室角落，那里有一个简易的能量屏蔽装置——原本是用来存放危险异能物品的。他启动装置，淡蓝色的光幕在周围升起，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隔离空间。
然后，他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
净蚀之光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层保护膜覆盖住每一个细胞。他调整呼吸，让心神沉入最深层的感知状态。这是林老教他的技巧——用意识去“触摸”能量，去理解能量的本质。
三分钟后。
手腕上的便携终端震动起来。数据开始传输。海量的数字、图表、波形图涌入金思的大脑。如果是普通人，这种信息冲击足以让人精神崩溃。但金思的超凡记忆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所有数据，在大脑中快速构建、分析、重组。
规则符文的能量频率图谱……
混沌能量的波动特征……
净化能量与混沌能量的相互作用模型……
信息流在意识中奔腾。
金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那是大脑超负荷运转的信号。但他没有停下。他不能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爆炸声越来越近。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资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神秘调查局制服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脸色惨白。
“金思先生！前线顶不住了！指挥部命令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我不走。”金思没有睁眼。
“可是——”
“出去。”
金思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意志让资料员浑身一颤。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资料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应急灯的电流声，雨点敲打声，还有金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净蚀之光与规则模型的对抗。
秩序与混沌的交锋。
守护与毁灭的抉择。
金思看到了那条路——那条狭窄的、布满荆棘的、几乎不可能走通的路。但他必须走。因为在他身后，是无数正在死去的人。在他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在他手中，是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