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撞在水泥台阶上的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金思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掌心的银白色光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切割肺部，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胸腔深处那种灼烧般的剧痛，那是能量反噬在侵蚀内脏。
远处，怪物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金思试图站起来，右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再次发力，膝盖处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不得不重新抓住锈蚀的栏杆，金属的冰冷透过破损的手套传来，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暗绿色血迹。
“金思！你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叶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心率一百八，血压降到临界值，异能波动指数显示你的能量储备已经——”
“还剩多少？”金思打断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短暂的沉默。
“百分之……十三。”叶萱的声音在颤抖，“而且还在持续下降。能量反噬正在破坏你的内脏器官，你必须立刻停止战斗！”
金思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上方。商业楼的天花板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部分坍塌，铅灰色的天空从破洞中露出来，混沌之雨还在下，雨滴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怪物体液混合的恶臭，那种气味钻进鼻腔，刺激着喉咙深处涌起呕吐的冲动。
耳麦里传来新的坐标。
“中央广场东侧，三只精英级怪物正在突破第三防线。”叶萱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冷静，但金思能听出其中的颤抖，“如果防线被突破，后方临时医疗点的两百多名伤员——”
“知道了。”
金思松开栏杆，再次尝试站起来。这一次，他成功了，但身体摇晃得像狂风中的芦苇。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下走。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应急灯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损坏，只有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能量冲击留下的焦痕，地面上散落着水泥碎块和怪物的残肢。
走到三楼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急促，沉重，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雷傲从楼梯拐角冲了上来，作战服上沾满了暗绿色的血迹和灰尘。他看到金思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你——”
“带我去中央广场。”金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雷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摇头：“不行。叶萱已经通知我了，你必须立刻休整。”
“没时间了。”
“你他妈快死了！”雷傲低吼着，一把抓住金思的手臂。那力道很大，但金思能感觉到雷傲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某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你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你还能战斗吗？！”
金思抬起头，看向雷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陷，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雷傲的状态也很糟糕，但他至少还能站着，至少还能握紧武器。
“我能。”金思说。
“你能个屁！”雷傲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你连走路都需要扶墙！金思，听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们先撤退，找个地方治疗，等你恢复一点——”
“等不了。”
金思挣脱雷傲的手，继续向下走。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很稳。雷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然后，雷傲追了上来。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走到金思身边，伸手扶住他的另一侧手臂，“我跟你一起去。但到了战场，如果你倒下，我会立刻把你拖走。这是底线。”
金思没有反对。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商业楼一层。大厅里一片狼藉，柜台被掀翻，玻璃碎片铺满了地面，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几具怪物的尸体倒在地上，暗绿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从破碎的玻璃门看出去，街道上弥漫着硝烟，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他们刚走出大门，一辆军用越野车就冲了过来，急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叶萱从驾驶座跳下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看到金思的瞬间，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打开后车门。
“上车。”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金思看着她：“中央广场——”
“上车。”叶萱重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是命令。”
金思沉默了两秒，然后被雷傲半推半扶地塞进后座。叶萱回到驾驶座，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废墟遍布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城市在燃烧。建筑物的残骸在火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街道上散落着车辆的残骸和来不及清理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着混沌之雨带来的那种诡异的湿冷气息。
金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身体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灼烧感。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迅速流失，那种感觉就像血液从伤口不断流出，生命在一点点消逝。他尝试调动异能，掌心的银白色光焰勉强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别试了。”叶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声音依然冰冷，“你的异能核心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三个小时。再这样下去，它会崩溃的。”
金思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越野车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的墙壁上涂满了求救的标语和血手印。几个幸存者躲在废墟的阴影里，看到车辆经过时，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希望，只有麻木和绝望。
五分钟后，车辆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
入口处有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沙袋堆成半人高的掩体，几名士兵持枪警戒。看到车辆，他们迅速移开路障。越野车驶入地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照。
停车场被改造成了临时休整点。
几十个简易帐篷排列在空旷区域，医疗人员在其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些声音很微弱，有些则带着濒死的痛苦。角落里堆放着物资箱，几名后勤人员正在分发食物和水。
叶萱停下车，打开车门。
“下来。”
金思试图自己下车，但右腿刚落地就一软。雷傲及时扶住他，半拖半抱地将他带出车厢。脚下的水泥地面冰冷坚硬，停车场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金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像失控的鼓点。
叶萱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帐篷区。
几个医疗人员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工作。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疲惫——他们已经见过太多重伤员，多到麻木。
走到停车场深处，叶萱掀开一个帐篷的门帘。
里面空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地上铺着防水布，角落里堆放着医疗物资。一盏便携式手术灯提供着刺眼的白光，灯光下，一名中年女医生正在整理器械。看到金思进来，她放下手中的镊子，走了过来。
“躺下。”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雷傲扶着金思躺到防水布上。地面冰冷坚硬，透过薄薄的防水布传来刺骨的寒意。医生蹲下身，开始检查金思的伤势。她先是用剪刀剪开金思破损的作战服，露出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已经完全裂开，边缘发黑，暗红色的血液还在缓慢渗出。
医生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她拿出消毒液，开始清洗伤口。液体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金思的身体猛地绷紧，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消毒液的气味刺鼻，混合着血腥味，在狭小的帐篷里弥漫开来。
清洗完伤口，医生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的触感很清晰，每一次穿刺都带来尖锐的疼痛。金思盯着帐篷顶，那里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扭曲的人脸。他听着针线拉扯的声音，听着帐篷外伤员的呻吟，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缝合持续了十分钟。
结束后，医生拿出一个便携式扫描仪，贴在金思的胸口。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和图像。医生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叶萱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调整了几个参数，重新扫描。仪器的嗡鸣声在帐篷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金思能感觉到扫描仪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那波动触碰到他体内的异能核心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终于，医生放下扫描仪。
她抬起头，看向叶萱，然后看向金思。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医生面对糟糕病情时的专业冷静。
“异能核心出现裂痕。”她说。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帐篷外隐约传来的声音，还有手术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金思盯着医生，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但那张脸上只有冷静，冰冷的、专业的冷静。
“裂痕……是什么意思？”叶萱的声音在颤抖。
“字面意思。”医生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水桶边洗手。水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异能核心因为过度负荷，出现了结构性的损伤。就像玻璃被敲出了裂纹。”
她甩了甩手，走回来，蹲下身看着金思。
“你现在还能使用异能，是因为裂痕还很细微。但如果继续强行使用，裂痕会扩大。当裂痕扩大到一定程度，异能核心会崩溃。”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一旦崩溃，你会失去所有异能，永久性。而且，崩溃时的能量释放可能会直接杀死你。”
金思没有说话。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帐篷顶那块水渍。水渍的形状在灯光下扭曲变形，像一张嘲笑的脸。他能感觉到胸腔深处那种灼烧般的剧痛，能感觉到体内能量的迅速流失，能感觉到异能核心传来的那种细微的、持续的刺痛。
就像玻璃上的裂纹在慢慢扩大。
“有治疗方法吗？”雷傲问，声音低沉。
医生摇头：“异能核心的损伤很难修复。理论上，如果完全停止使用异能，配合特殊的能量稳定剂，裂痕有可能自行愈合。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金思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战场的声音——枪声，爆炸声，怪物的嘶鸣，士兵的怒吼，伤员的惨叫。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能想象中央广场的防线正在崩溃，能想象三只精英级怪物冲进临时医疗点，能想象那些躺在帐篷里的伤员被屠杀。
一个月？
这座城市连一天都撑不了。
“如果……继续使用呢？”金思睁开眼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