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病房。她检查了一下监控仪器的数据，又看了看金思的眼睛。
“你需要什么？止痛药？还是……”
金思摇头。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那是苏雨留下的，方便他用眼神控制输入文字。
护士明白了。她把平板电脑拿过来，调整好角度，让金思能够看到屏幕。金思用眼神控制光标，在屏幕上缓慢地打出两个字：
“叫人。”
护士看着屏幕，表情变得复杂。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医生说你必须静养，不能……”
金思的眼神没有动摇。
光标继续移动，在屏幕上敲出新的文字：“叶萱。雷傲。苏雨。现在。”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命令。护士看着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虽然瞳孔因为药物而有些涣散，但深处的光芒却锋利得像刀。
她叹了口气。
“我去通知他们。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激动，不能……”
金思眨了一下眼睛。
护士离开病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金思盯着天花板，呼吸在氧气面罩下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痛像电流般传遍全身。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在等。
十分钟后，门被猛地推开。
苏雨第一个冲进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浴室出来。她冲到床边，双手抓住床沿，眼睛死死盯着金思。
“你疯了？医生说你……”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金思的眼神。
那不是重伤员的眼神，不是病人的眼神。那是战士的眼神，是做出决定后不再回头的眼神。苏雨的嘴唇颤抖起来，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雷傲。
他穿着病号服，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时右腿还有些跛。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他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金思。
然后是叶萱。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作战服，袖口挽到手肘，手臂上有几道新愈合的伤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深处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她走到床的另一侧，与雷傲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金思。
“指挥部通知我了。”叶萱的声音很平静，“赵将军说，你做出了选择。”
金思用眼神控制光标，在平板上打字：“不是选择。是必须。”
文字出现在屏幕上，冰冷而坚决。
叶萱看着那些字，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告诉我你的计划。”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施工声，起重机的轰鸣，钢筋碰撞的脆响。阳光继续移动，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药膏的苦涩，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金思开始打字。
光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一个接一个的字浮现出来。每打出一个字，他的呼吸就急促一分，额头的汗水就多渗出一层。但他没有停。
“规则修正焰。唯一能关闭裂缝的力量。”
“但我现在用不了。异能核心黯淡，身体无法承受。”
“需要外力。需要信念。”
叶萱的眉头皱了起来：“信念？你是说像上次在电视塔那样，共鸣众人的意志？”
金思眨眼确认。
雷傲开口了，声音沙哑：“上次你差点死了。如果不是苏雨的空间转移，你已经被能量反冲撕碎了。”
“这次不一样。”金思打字，“上次是恢复自身。这次是攻击。”
文字继续浮现：
“我将作为媒介。共鸣所有还能战斗、信念坚定的人。汇聚他们的精神力量，全部注入规则修正焰。”
“目标不是恢复，而是释放。一次性的，超越极限的修正冲击。”
“针对裂缝规则本身。”
病房里一片死寂。
苏雨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叶萱的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雷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沉重的东西。
“反冲呢？”叶萱问，声音很轻，“如果你作为媒介，汇聚那么庞大的信念力量，再将其转化为攻击……”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金思打字：“我会承受全部反冲。”
六个字。
简单，清晰，残酷。
苏雨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行！绝对不行！医生说你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颅脑出血！你现在连坐起来都做不到！如果承受那种反冲，你会……”
“会死。”金思打字，补完了她的话。
然后他继续：
“但如果裂缝扩张，如果夜影召唤更多怪物，如果战争升级……会死更多人。”
“可能是士兵，可能是平民，可能是你们。”
光标停顿了一下。
然后打出最后一行字：
“我一个人死，好过所有人死。”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色粉末。远处工地的施工声持续不断，像这座城市最后的脉搏。
叶萱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三秒后，她睁开眼睛，看向金思。
“成功率多少？”
金思打字：“不知道。从未试过。”
“预估。”
“三成。或者更低。”
雷傲深吸一口气，肩膀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传来刺痛。他咬紧牙关，然后缓缓吐出那口气。
“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但必须信念坚定。犹豫、恐惧、怀疑……都会削弱力量，甚至导致共鸣失败。”
“怎么筛选？”
金思看向叶萱。
叶萱明白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医疗中心的庭院。草坪上，伤员们在护士的搀扶下散步。更远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区里，平民们排队领取食物和水。
“信念……”她轻声说，“不是嘴上说的。是心里真正相信的东西。”
她转过身。
“我会去前线。去联军阵地，去每一个还能战斗的小队。我会告诉他们真相——金思需要他们的信念，需要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精神支持。但代价是，金思可能会死。”
“愿意来的，就是我们要的人。”
雷傲点头：“我去联系星辰崛起联盟的残部。上次电视塔之战后，还有三十七人存活，分散在城内各处。他们都是跟你并肩作战过的人，知道你在做什么。”
苏雨站在原地，泪水终于滑落。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哽咽：“那我……我做什么？”
金思打字：“空间感知。我需要你监控裂缝的能量波动，在最佳时机发出信号。”
“还有……”光标停顿，“如果我失败，带我离开。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尸体。”
苏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简单，疯狂，破釜沉舟。
叶萱开始行动。她拿出通讯器，调出联军指挥部的频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编写信息。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既要传达真相，又不能引起恐慌。
“致所有还能战斗的联军将士、异能者同胞：
“我是叶萱，曙光学院学员，星辰崛起联盟成员。”
“金思同志已经苏醒。他做出了决定——将尝试关闭裂缝，终结这场战争。”
“但他需要帮助。需要你们的信念，你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精神支持。”
“这不是普通的战斗。这不是用武器和异能对抗敌人。这是用意志对抗规则，用信念对抗虚无。”
“愿意参与的人，请在三小时内到医疗中心东侧广场集合。但请注意——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如果你心中有丝毫犹豫，如果你无法完全信任金思，请不要来。因为犹豫会削弱力量，怀疑会导致失败。”
“而失败的代价，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信息发送出去。
叶萱关掉通讯器，看向金思：“三个小时。够吗？”
金思眨眼确认。
雷傲已经离开了病房。他跛着脚走在走廊里，每一步都伴随着肩伤的刺痛。但他没有停。他找到护士站，借了一部卫星电话，开始拨打号码。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电话都简短而直接：
“我是雷傲。金思需要你。医疗中心东广场，三小时内。带上一颗不怕死的心。”
有些人接电话时还在养伤，有些人正在前线巡逻，有些人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但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
“收到。马上到。”
苏雨坐在床边，打开了自己的空间感知。异能缓缓展开，像无形的触须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建筑，穿过整座城市。
她“看”到了裂缝。
那个在电视塔下的黑洞，依然在缓慢旋转。黑暗的能量像潮水般涌动，边缘处有细碎的空间裂纹时隐时现。夜影的身影站在光柱中，闭着眼睛，双手张开，像是在维持某种仪式。
能量读数持续上升。
已经达到了临界值的百分之八十七。
“时间不多了。”苏雨轻声说，“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十二个小时，裂缝就会再次扩张。”
金思打字：“足够。”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感受。
感受身体的状态——断裂的肋骨，受损的内脏，黯淡的异能核心。感受疼痛，感受虚弱，感受死亡一步步逼近的寒意。
但他也在感受别的东西。
那些记忆。
第一次觉醒异能时的震惊，被凌飞欺凌时的屈辱，加入曙光学院时的希望，组建星辰崛起联盟时的决心，电视塔之战中众人将信念托付给他的重量……
那些面孔。
林老在训练场上的严厉指导，叶萱在战斗中的冷静分析，雷傲在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苏雨在绝望中的不离不弃……
那些信念。
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信念，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信念，想要建立公平秩序的信念……
这些，就是他最后的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里的光线逐渐变暗，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调。但温暖只是表象，深处的寒意越来越浓。
一个小时后，第一个人到了。
是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穿着破损的军装，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新鲜的擦伤。他站在病房门口，有些局促，但还是挺直腰杆，敬了个军礼。
“报告！第三步兵师第七团列兵王浩，前来报到！”
叶萱走过去：“你知道来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