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奇点的灰色云团又旋转了一圈。
这一次，吞噬范围明显扩大了——五十米外的一栋半塌楼房，整面墙壁开始剥离。砖块、混凝土、钢筋，像被无形的手撕扯，一块块飞向云团，在接触灰色边缘的瞬间消失无踪。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物质被彻底抹除的寂静。那栋楼房像被巨大的嘴啃食，缺口边缘光滑得诡异，仿佛它从来就不是完整的建筑。
吞噬的速度在加快。
指挥部大屏幕上，倒计时数字跳动：7小时18分钟47秒。
高台上，医疗队长看着生命监测仪，突然瞪大眼睛。金思的心跳频率，正在以违背医学常识的方式……改变。从濒死的微弱跳动，变成一种深沉、缓慢、但充满力量的节奏。像战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声声敲响。
“他的体温在上升。”一名护士惊呼。
叶萱抱着金思，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正在发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的温热。那种温热很稳定，像地壳深处的熔岩，缓慢而持续地燃烧。她低头看去，金思皮肤下的淡金色微光，正在变得清晰。
那些光，像血管一样分布。
不，那就是血管。
金思的血管，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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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观测点，距离混沌奇点三百米。**
士兵王磊趴在废墟堆后，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灰色的光芒。他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变得急促，不是因为恐惧——恐惧已经过了阈值，变成了麻木——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正在挑战他对物理世界的所有认知。
“指挥部，这里是观测点三号。”王磊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带着电流杂音，“奇点吞噬范围……正在加速扩张。”
望远镜里，灰色的云团像活物般蠕动。
它的边缘，那些模糊的灰色雾气，正在向外延伸。延伸的速度很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王磊盯着地面上的标记——那是十分钟前用荧光涂料画的警戒线，距离奇点边缘五十米。现在，那条线……正在消失。
不是被抹除。
是被吞噬。
灰色的雾气蔓延到警戒线上方，荧光涂料发出的光芒，像被吸进黑洞的光线，扭曲、拉长、然后消失。警戒线本身也在消失——水泥地面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一点点消失，留下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王磊调整焦距。
他看见了更恐怖的东西。
奇点周围，空气在扭曲。不是热浪导致的光线折射，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透过那片区域看远处的建筑，那些建筑像哈哈镜里的倒影，被拉长、压缩、折叠。然后，那些扭曲的建筑……也开始消失。
一栋二十层高的写字楼，距离奇点边缘一百二十米。
它的顶部，开始倾斜。
不是倒塌的那种倾斜，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向奇点的方向弯曲。钢筋混凝土结构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但那些声音传到王磊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微弱而遥远——声音，也在被吞噬。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一片片剥落。
那些玻璃碎片飞向奇点，在空气中划出银白色的轨迹。它们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就开始解体——不是破碎，是解体。玻璃碎片像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分子，然后分子继续分解，变成更小的粒子，最后……变成虚无。
整栋写字楼，从顶部开始消失。
消失的过程很慢，但不可阻挡。就像一张纸被火焰从边缘点燃，燃烧的部分化为灰烬，未燃烧的部分继续存在，但最终……整张纸都会消失。
王磊的喉咙发干。
他看见写字楼里，有东西在动。
是人。
那栋写字楼里还有人——可能是被困的幸存者，可能是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那些人在窗户后面挣扎，拍打玻璃，试图逃离。但整栋楼都在向奇点倾斜，他们像被困在倾斜的船舱里，无法站稳，无法逃离。
然后，窗户消失了。
不是破碎，是消失。
玻璃、窗框、墙壁……像被橡皮擦擦掉，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光滑得像手术切口，透过缺口，王磊能看见楼内的景象——办公桌、电脑、文件柜，还有……那些人。
那些人，也开始消失。
从接触缺口的部位开始。
一个男人趴在缺口边缘，他的手臂伸在外面。那只手臂，从指尖开始消失。手指、手掌、手腕……像沙雕被海浪冲刷，一点点消散。没有流血，没有惨叫——声音传不出来，或者，惨叫本身也被吞噬了。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消失。
然后是他的肩膀，他的胸膛，他的头……
最后，整个人，消失了。
整层楼，消失了。
整栋楼，消失了。
从顶部到底部，二十层高的建筑，在三分十七秒内，被彻底抹除。原地只剩下……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那片空白不是地面，不是天空，不是任何东西——它就是“无”，是物质被彻底吞噬后留下的虚无。
王磊的手在发抖。
望远镜从他手中滑落，砸在水泥碎块上，镜片碎裂。但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盯着那片空白，盯着那片……吞噬了一整栋楼、几十条生命后，依然在缓慢扩张的灰色云团。
“指挥部……”他的声音嘶哑，“观测点三号报告……奇点……吞噬了一整栋楼。”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赵将军的声音，沉重得像铅块：“收到。继续观测，记录吞噬速度。”
“将军……”王磊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能阻止它吗？”
更长的沉默。
“我们会找到办法。”赵将军说，“继续观测。”
通话切断。
王磊瘫坐在废墟后，看着那片灰色云团。云团又旋转了一圈，吞噬范围……又扩大了五米。这次，它吞噬的是地面——水泥路面、地下管道、土壤、岩石……一切都在消失，留下一个向下延伸的、光滑的坑洞。
那个坑洞，深不见底。
因为光，也在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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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指挥部，地下三层。**
大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般滚动。
“吞噬速度：每分钟三点七米，呈指数增长趋势。”一名技术员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压抑的颤抖，“按照这个增速计算，七小时后，吞噬半径将达到……四点三公里。”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赵将军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盯着大屏幕上的三维模拟图——灰色的球体代表混沌奇点，红色光圈代表吞噬范围，蓝色网格代表城市建筑。红色光圈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张，所过之处，蓝色网格像被火焰烧毁的蛛网，一片片消失。
“常规武器测试结果。”赵将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另一名技术员调出数据：“三分钟前，前线部队发射了十枚穿甲弹。弹头进入奇点吞噬范围后……全部消失。没有爆炸，没有残骸，没有能量释放。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能量武器？”
“激光束测试完毕。高能激光照射奇点边缘，光束……被扭曲、吸收。能量读数显示，激光束的能量被完全吞噬，并且……加速了奇点的扩张速度。”
技术员调出图表。
图表上，红色曲线代表奇点吞噬速度。在激光束照射的十七秒内，曲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峰值——吞噬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能量输入……会加速吞噬。”技术员的声音越来越低，“任何形式的能量——动能、热能、电磁能——都会被奇点吸收，转化为扩张的动力。”
赵将军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撤离进度。”
“城市总人口八百四十三万。”参谋调出数据，“目前完成撤离……一百二十七万。主要撤离通道三条，全部拥堵。预计七小时内，最多能撤离……三百万人。”
“剩下五百万人呢？”
参谋沉默。
指挥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屏幕数据跳动的滴答声。那些声音很轻，但压在每个人心头，重得像山。
“将军。”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进指挥室，身后跟着三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老者是龙国科学院空间物理研究所所长，陈院士。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
“说。”
陈院士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一组复杂的数学模型：“这不是黑洞，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空间异常。我们称之为‘混沌奇点’——一种规则层面的崩坏产物。”
他指着模型中心那个灰色的点。
“夜影献祭自身，将深渊裂缝的核心规则彻底污染。规则修正焰原本要修正裂缝，但被污染后……修正过程发生了逆转。不是修正为正常空间，而是修正为……‘无’。”
“无？”
“就是字面意思。”陈院士的声音很沉重，“这个奇点，正在执行一条简单的规则：吞噬一切，转化为虚无。物质、能量、空间、时间……一切存在的东西，都会被它‘否定’。否定不是毁灭，不是破坏，是……彻底抹除存在本身。”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最可怕的是，这种抹除……不可逆。被吞噬的东西，不会变成其他形态，不会释放能量，不会留下残骸。它们就是……消失了。从存在，变成不存在。”
赵将军盯着屏幕：“怎么阻止？”
陈院士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用更强的规则力量，覆盖奇点的规则。但规则修正焰已经被污染，我们目前没有掌握任何规则层面的力量。”
“第二呢？”
“第二……”陈院士看向大屏幕上的高台画面，画面里，叶萱抱着金思，医疗队正在紧急救治，“等奇迹。”
指挥室里，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
“陈老。”赵将军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是科学家。科学家不相信奇迹。”
“我知道。”陈院士苦笑，“但科学也承认，有些现象……超出了当前认知的边界。那个年轻人——”他指着屏幕上的金思，“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医疗队传回的数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在违背医学常识地恢复，体内检测到未知能量反应。那种能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异能谱系。”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院士深吸一口气，“也许，他体内正在孕育的东西，就是对抗混沌奇点的……唯一希望。”
希望。
这个词，在指挥室里回荡，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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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
医疗队长摘下听诊器，脸上写满困惑和震惊。
“他的心跳……稳定下来了。”队长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血压回升，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六十二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九。但是……”
“但是什么？”叶萱急切地问。
队长指着金思的手臂。
金思的右臂，皮肤下的淡金色光芒最明显。那些光芒像活物般流动，沿着血管的路径，缓慢但持续地蔓延。医疗队尝试注射强心剂和营养液，但针头刺入皮肤后……药物没有被吸收。
那些药液，在进入血管的瞬间，就被淡金色的光芒……吞噬了。
不是代谢，不是排斥。
是吞噬。
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药液，然后药液……消失了。监测仪显示，金思体内的药物浓度为零——注射进去的药，像倒进沙漠的水，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身体……在拒绝一切外来物质。”队长声音发干，“不，不是拒绝。是……吞噬。任何进入他体内的东西，都会被那种光芒吞噬、转化。我们不知道转化成了什么，但肯定不是药物原本的作用。”
叶萱低头看着金思。
金思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承受某种痛苦，又像在集中全部意志，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战斗。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不像是濒死的人，而像是……沉睡的战士，在梦中积蓄力量。
“队长！”一名护士惊呼，“看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