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躺在临时住所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秩序之源悬浮在床边的小桌上,银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流淌。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那缕能量,共鸣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他刻意将意识聚焦在能量深处的那丝异质上。恶意意图依旧潜伏着,像冬眠的毒蛇。金思尝试用一丝微弱的愿力去触碰它——瞬间,那意图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惊扰,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金思收回手,心跳加速。他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这意图是“活”的,能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第二,它似乎在……等待什么。
窗外传来喧闹声。
广场上的庆功宴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烤肉的焦香混合着酒精的气味从窗户缝隙飘进来,欢呼声、歌声、碰杯声此起彼伏。城市在庆祝劫后余生,人们在庆祝自己活了下来。金思能理解这种情绪——三天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死。
但他不能加入。
叶萱和雷傲都劝他去休息,赵将军也派人送来邀请函,说庆功宴的主角怎么能缺席。金思以身体虚弱为由推脱了。他确实虚弱——心网弥天状态的后遗症还在,意识像被撕裂过又勉强缝合的布,稍微用力思考就会传来刺痛。但他更担心的是,在那种热闹的场合,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表情,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那丝恶意意图,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他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
金思从床上坐起来,动作缓慢得像八十岁的老人。肌肉酸痛,关节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疲惫感。他穿上外套——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是雷傲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夹克上有烧焦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但还能穿。
秩序之源自动飘浮到他身边。
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角落。金思看着那缕能量,眼神复杂。这三天里,他反复研究过它——不是用仪器,仪器检测不出任何异常;而是用感知,用那种与愿力共鸣时获得的、对规则能量的特殊敏感度。
秩序之源很“美”。
不是视觉上的美,而是概念上的美。它稳定、纯净、和谐,像一首完美的数学公式,每一个能量节点都精确地处于最合适的位置。它能稳定空间薄弱点,能加速周围环境的恢复,甚至能让接触者感到平静和安心。赵将军已经派人测试过——将秩序之源放置在受损的建筑旁,建筑材料的自我修复速度提升了三倍;让受伤的士兵靠近它,伤口的愈合速度也明显加快。
这确实是战后重建的关键。
但金思知道,美丽的外表下藏着毒。
他推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临时住所是学校改建的,原本的教室被隔成一个个小房间,分配给参与净化行动的异能者和重要人员。大多数人都去参加庆功宴了,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金思扶着墙壁,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刺痛——那是过度使用愿力后,能量在经脉里残留的灼烧感。但他没有停下。他必须去一个地方,必须在那丝恶意意图“等待”的某个条件出现之前,弄清楚夜影到底埋下了什么伏笔。
秩序之源诞生之地。
原混沌奇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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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带着废墟的尘土味。
金思穿过临时搭建的警戒线——士兵认识他,没有阻拦,只是敬了个礼。他点头回应,继续向前走。越靠近中心区域,环境的变化越明显。三天前这里还是混沌奇点的核心区域,空间扭曲,规则紊乱,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但现在……
平整。
金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
直径三百米的圆形区域内,地面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割过。不是水泥地,不是土地,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晶体状物质。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夜空中的星光。没有裂缝,没有起伏,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这片区域从现实里“擦掉”,然后重新画上了一块完美的平面。
秩序之源的诞生,改变了这片土地的物理结构。
金思能感觉到晶体地面传来的“脉动”——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规则的振动。就像心脏跳动,稳定,规律,每秒钟一次。每一次脉动,周围的空气都会轻微扭曲,空间结构会变得更加稳固。
他走到圆形区域的中心。
这里有一个凹陷。
不是坑,而是一个碗状的、直径约两米的浅坑。坑底是银白色晶体的最深处,颜色也最纯净。秩序之源就是从这里诞生的——三天前,混沌奇点坍缩成无限小的点,然后规则确立,能量凝聚,最终形成了这缕银白色的能量。
现在,坑底空无一物。
但金思能“感知”到残留的痕迹。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晶体表面。触感冰凉,光滑,像触摸玻璃。但下一秒,共鸣传来——秩序之源在他身边加速旋转,银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晶体地面开始回应,脉动频率加快,从每秒一次变成每秒三次。
金思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
就像潜入深海,他的感知穿过晶体表面,进入那片规则确立的区域。这里没有物质,只有纯粹的“概念”——空间的概念,时间的概念,存在的概念。它们交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络,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每一个连接都在振动。
美得令人窒息。
但金思没有沉醉。他控制着意识,沿着网络向下,向深处,向那丝恶意意图潜伏的地方。
找到了。
在网络的某个隐蔽角落,一个节点散发着异常的气息。不是黑暗,不是邪恶,而是一种……扭曲。就像一张完美的画作上,有一笔颜色涂错了,但涂错的人很聪明,他用周围的颜色掩盖了这个错误,让它在整体中显得和谐。
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笔颜色在缓慢地扩散。
金思的意识靠近那个节点。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感知,通过规则网络的共鸣。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远处传来的低语。一开始听不清内容,只有模糊的音节。但金思没有退缩,他集中注意力,将感知聚焦在那个节点上。
声音逐渐清晰。
“……力量……”
一个词。
低沉,沙哑,充满蛊惑力。
金思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不是音色,而是那种“质感”。冰冷,扭曲,充满算计。是夜影的声音。或者说,是夜影残留的意念,通过某种方式记录下来的声音。
“……真正的力量……”
第二个词。
声音变得更清晰了,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金思能感觉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情绪——渴望,贪婪,一种对绝对掌控的疯狂追求。这不是简单的录音,这是带有“意图”的意念传递。
“……超越规则……”
第三个词。
金思的呼吸停滞了。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力量,真正的力量,超越规则的力量。对于任何一个异能者来说,这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异能者的本质就是操控规则,而“超越规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成为神。
金思的意识剧烈波动。他感觉到那丝恶意意图开始“活跃”起来,像冬眠的蛇被唤醒。它不再潜伏,而是主动向他的意识靠近,试图建立更深的连接。
低语继续。
“……你感受到了吗……秩序的美丽……规则的完美……”
声音变得温柔,像情人的呢喃。
“……但美丽之下是束缚……完美之下是牢笼……”
金思的眼前开始浮现画面。
不是真实的画面,而是意念传递的“概念图像”。他看到了秩序之源——银白色的能量网络覆盖整个世界,每一个生命都被纳入网络,每一个行为都被规则定义。稳定,和谐,没有冲突,没有混乱。
但也……没有自由。
每一个选择都被计算好了最优解,每一个行动都被规定了最合适的路径。生命像精密的齿轮,在规则的机器里运转。不会出错,不会偏离,但也失去了可能性。
“……这就是秩序的本质……”
夜影的低语带着嘲讽。
“……用美丽的谎言编织的牢笼……你以为你在守护世界……其实你在建造监狱……”
金思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声音的蛊惑力。不是强行控制,而是潜移默化的引导。它不否认秩序的价值,而是扭曲对秩序的理解——将“守护”扭曲为“控制”,将“稳定”扭曲为“僵化”,将“规则”扭曲为“枷锁”。
然后,它给出“解决方案”。
“……但你可以不同……”
声音变得充满希望。
“……你有秩序之源……你有与规则共鸣的能力……你可以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遵守者……”
画面再次变化。
金思看到自己站在世界之巅,手中握着秩序之源。银白色的能量网络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覆盖山川河流,覆盖城市乡村。每一个生命都在网络中,每一个规则都由他定义。他可以让阳光永远照耀,可以让雨水按时降落,可以让战争永不发生,可以让疾病彻底消失。
绝对的控制。
绝对的秩序。
绝对的……权力。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
夜影的低语达到高潮。
“……用你的意志定义世界……用你的理念重塑现实……成为凌驾一切的神……这才是秩序之源的真正用途……”
金思的心脏狂跳。
不是激动,是恐惧。
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诅咒,不是攻击,不是简单的恶意。这是一个“理念陷阱”。夜影在临死前,将自己最核心的理念,自己对“秩序”的扭曲理解,封装成一缕意念,埋进了混沌本质里。
随着混沌被净化,这缕意念没有消失,反而融入了新生的秩序之源。
它不会立刻爆发,不会直接伤害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