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的火锅局设在自家带庭院的别墅里,暮色刚漫过青石板路,就听见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汤底沸腾声。周诗雨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玻璃,窗外的石榴树影婆娑,像极了奈良那年春天的樱花树。胃里的泛酸感又隐隐冒头,她下意识按住小腹,眉头轻蹙。
“怎么了?”王奕端着两盘肥牛从厨房出来,浅蓝条纹衬衫的袖口沾了点汤汁,看见她的小动作,脚步顿了顿,转身就往玄关的背包走。拉链“刺啦”一声拉开,她翻出个印着银杏叶的小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贴护腰贴,薄荷绿的包装,是周诗雨惯用的牌子。
“胃又不舒服了?”王奕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这里?还是偏左一点?”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带着常年练乐器的薄茧,在穴位上打圈时,力道匀得像在调试琴弦。周诗雨能感觉到那点暖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胃里的酸意居然真的压下去不少。
“就你心细,臭一一。”周诗雨低头看她,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身上,王奕的发梢泛着金,和她衬衫上的条纹一样,都带着点温柔的暖意。
“不然怎么当你的专属‘药箱’?”王奕笑着撕开护腰贴的包装,薄荷香混着点中药味漫开来,“奈良那次你急性肠胃炎,医生说护腰贴温着点能缓解,我就记到现在了。”她指尖在穴位上打转的样子,和当年在奈良民宿里一模一样。当时周诗雨疼得蜷在榻榻米上,王奕也是这样半蹲着,护腰贴剪得大小刚好,贴在穴位上时,还特意呵了口气暖一暖。
邻座的秦岚端着一碟精心调制好的蘸料走了过来,看着眼前正在忙碌的人不禁莞尔一笑道:“我说小奕啊,你这手法简直比那些经验老道的老中医还要专业呢!怪不得诗雨总是对你赞不绝口,整天把你挂在嘴边,说你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管家婆’呀!这不许干那个不许碰的样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呐!”
秦岚这番话倒是一点儿都不假,在场的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周诗雨的肠胃可是出了名的脆弱不堪,可以说是如同易碎品一般娇贵得很呢!而偏偏只有王奕对她照顾有加,仿佛他手中握着一本专门针对周诗雨身体健康状况编写而成的秘籍宝典一样。无论是给周诗雨贴上护腰贴应该选择怎样合适的角度,还是进行热敷时必须严格控制好温度以免烫伤等等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王奕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比起他自己所擅长的音乐领域里的各种曲谱知识还要熟悉几分哩!
王奕刚把护腰贴按牢,周诗雨的手机就响了,是胡先煦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飘着段跑调的吉他旋律,仔细听竟是《我们怀念的》。“你听他这高音,”王奕凑过去一起听,忍不住笑出声,“跟当年在悉尼沙滩上唱的一模一样,跑调都跑得那么有特色。”
周诗雨也笑了,指尖划开王安宇的微博,最新一条是张碎饼干泡水的照片,玻璃碗里的饼干屑浮在水面,阳光照得像撒了把碎钻,配文“甜的,真的”。“你看他,”她把手机递过去,“当年在洛杉矶钢架桥上,他就总把吃剩的饼干泡牛奶里,说这样‘省着吃’。”
王奕看着照片,突然低头在周诗雨耳边说:“其实我带了当年奈良的饼干碎,藏在包里呢。”她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狡黠的暖,“等会儿偷偷给你泡一杯,比王安宇这个还甜。”
窗外的石榴树影晃了晃,像在应和。周诗雨突然觉得,所谓的“散是满天星”,大概就是这样。哪怕隔了万水千山,总有人记得你护腰贴要贴哪个穴位,记得你跑调的歌,记得你碎饼干泡水的怪癖。这些细碎的瞬间串起来,就成了扯不断的线,轻轻一拉,就能听见奈良的回响。
火锅的热气漫到天花板,把吊灯的光晕都染成了暖黄色。周诗雨刚喝了口王奕递来的温茶,就看见王安宇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正是那张碎饼干泡水照。“诗雨姐,你看我这创意怎么样?”他笑得一脸得意,手机壳还是当年在悉尼买的冲浪板图案,“比当年在钢架桥上泡的好喝多了,王奕姐要不要尝尝?”
王奕挑眉,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罐,里面果然装着些浅棕色的饼干碎,边缘还带着点焦痕。“尝尝这个?”她舀了一勺放进王安宇的玻璃碗里,“奈良买的蜂蜜饼干,当年某人说太甜,剩了半盒,我给收起来了。”
周诗雨看着饼干碎在水里慢慢泡开,突然想起那年在奈良的雨天。当时她们被困在民宿,窗外的鹿群啃着树皮,王奕就把没吃完的饼干泡在热牛奶里,说“这样就不那么甜了”。她胃不好,吃不了太甜的,王奕总能想出各种办法让食物变得刚好合她胃口。
“还是小奕姐会挑!”王安宇咂咂嘴,眼睛亮了,“这比我的甜多了,带着蜂蜜香呢!”他这话没说错,那甜味很淡,混着奶香漫开来,像春日里的阳光,一点不腻。
胡先煦抱着吉他从客厅过来,指尖还沾着点松香,看见这碗饼干水,突然拨了个和弦:“说到甜,我想起当年在洛杉矶,诗雨姐总把巧克力藏在王奕姐包里,说‘这样就不会被我偷吃了’。”他边说边唱,还是那首《我们怀念的》,跑调的高音里带着点饼干香,听得人又想笑又有点鼻酸。当年在洛杉矶的钢架桥上,他就是这样边弹边唱,王奕和周诗雨靠在栏杆上听,风把她们的衬衫吹得鼓鼓的,像两只停在桥上的蓝鸟。
“你还好意思说,”周诗雨笑着拍他胳膊,“当时是谁抢了我半块巧克力,结果半夜牙疼哭着找医生?”
“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胡先煦挠挠头,吉他弦“铮”地响了一声,“不过说真的,那巧克力是真甜,跟现在这饼干水似的,甜得让人想一直记着。”
王奕悄悄往周诗雨手里塞了块薄荷糖:“别听他的,你胃不好,少吃甜的。”指尖碰到她的手心,带着点护腰贴的余温,“等会儿我给你泡点洋甘菊茶,解解腻。”
周诗雨含着糖,看王奕转身去厨房的背影,浅蓝衬衫在人群里晃了晃,像片安静的云。她突然明白,王安宇说的“甜的,真的”,从来不止是饼干的味道。那些藏在包里的巧克力、泡在牛奶里的饼干碎、恰到好处的护腰贴,都是被小心收藏的甜,哪怕过了很久,泡在回忆里,还是一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