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也贴上了红纸剪的窗花,挂了盏新的灯笼,稍稍点缀了些许年节气氛……
元日的喧嚣渐渐平息。
接下来的几日,咸阳城依旧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走亲访友,宴饮不断。
秦明的小院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零星几位真正亲近之人会来坐坐。
比如天明又抱着他那宝贝闺女来沾仙气儿……
小丫头穿着红色的新棉袄,像个小福娃,咿咿呀呀地围着秦明转,倒是给冷清的小院添了不少生气。
韩信的婚事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李由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吉期定在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淮阴那边也已准备妥当,只等韩信亲迎。
时光悄无声息地碾过岁末的严寒与元日的喧嚣,步履不停,转眼便来到了开春时节。
凛冽的北风一日日变得和缓,裹挟的不再是刺骨的冰晶。
阳光也不再是冬日里那副苍白无力的模样,开始有了实实在在的温度,金子般泼洒下来,晒得人脊背发暖。
小院里那株不知伫立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最能感知这天地间细微而坚定的变化。
黝黑虬结的枝干上,那些冬日里看似枯寂僵硬的芽苞。
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春风的手温柔地抚过,悄然膨大,顶开了深褐色的鳞壳,探出一点点娇嫩欲滴的、鹅黄中透着新绿的尖芽。
这些细小的生命信号,星星点点地缀满枝头,远看如一团淡绿色的轻雾,近观则能感受到那股破土而出向上攀爬的勃勃生机。
墙角背阴处残留的最后一点残雪,终于彻底消融,渗入泥土。
院中的石板缝隙里,不知名的小草也怯生生地钻了出来,带着一抹倔强的绿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草木清香和阳光味道的独属于初春的复杂气息。
冬日紧闭的窗扉如今常常敞开着,任由暖洋洋的春风带着新鲜空气流淌进屋。
连诗诗浆洗衣物时,都更愿意将木盆搬到院中井边,一边做事,一边享受这和煦的日光。
一切都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深沉的睡眠中缓缓醒来,舒展着筋骨,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生长与轮回。
小院如此,咸阳城如此,整个关中大地上,勤恳的农人已然开始检查农具,疏通沟渠,望着解冻的田垄,眼中充满了对春耕秋收的期盼。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蓄势待发的季节。
蛰伏的已然苏醒,新生的正在萌发。
平静之下,涌动着不可阻挡的生命力与变化的前奏……
这一天午后,小院再次迎来了两位非同寻常的稀客。
当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院门时。
连素来神情平静的秦明,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混合着讶异与玩味的古怪神色。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鬼谷纵横这一代也是最杰出的武学传人,也是当世武道巅峰的代表。
盖聂与卫庄……
十数载光阴荏苒,昔日便已名动天下的两位剑道大宗师,其修为境界早已非当年可比。
盖聂于剑道一途的领悟堪称惊才绝艳,早在十余年前便已窥见剑意巅峰的堂奥。
如今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功突破了那道桎梏无数武者的天堑,稳稳踏入了天人之境。
卫庄亦不甘其后,凭借其坚韧不拔的意志与同样卓绝的天赋,紧随师兄步伐,同样跻身此玄妙境界。
至此,当今天下。
除了道家天宗那位深不可测的北冥子,儒家隐世不出的旬夫子,以及阴阳家神秘莫测的东皇太一之外。
再添两位天人之境的绝顶人物。
尤为难得的是,盖聂与卫庄皆是纯粹的以武入道。
不假外物,全凭手中之剑与胸中之意,硬生生劈开了通往至高境界的通途。
这份天资与毅力,即便是秦明也感到颇为惊讶。
要知道,当年盖聂尚处大宗师巅峰之时。
其纯粹的战斗能力便已经是不逊于天人之境的强者。
是被秦明亲口承认的、除他本人之外的天下第一。
如今盖聂正式踏入天人之境,其锋芒之盛,战力之强……
普天之下,除了秦明以外更无人能撄其锋。
在来寻秦明之前,这对师兄弟已然先行切磋过一番。
结果不出所料,卫庄依旧以半招之差惜败。
对此,卫庄本人倒是颇为淡然,似乎早已看惯了两人之间的胜负
或者说,是习惯了某种结局……
并无太多挫败或不甘。
盖聂此番再进一步,心中的执念便再次控制不住。
他想知道的是,如今自己与那位始终如高山仰止般存在的秦明先生之间,究竟还隔着多远的距离。
那是一种武者对更高境界本能的好奇与挑战欲。
而卫庄之所以紧随而来,心思则略有不同。
他深知单凭自己,乃至与师哥单打独斗,与秦明之间的鸿沟恐怕仍难以估量。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在盖聂与秦明单独比试之后亲眼看看。
若是他们师兄弟二人联手,能否稍稍窥见那差距的真实轮廓。
哪怕只是看清那条鸿沟到底有多么深邃、多么宽广……
此刻,这两位新晋的天人境强者,便静静地站在小院之中。
他们二人的气息渊渟岳峙,却又隐隐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显示出对自身力量超凡的控制力。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石桌旁的秦明身上。
秦明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盖兄弟,卫庄兄弟,你们两个……
大老远跑到我这小院,总不会真是专程来找我打架的吧?”
院中的春风似乎都因这两人的到来而变得凝滞了几分。
“还请先生成全……”
一场或许将决定当世武道顶点认知的“切磋”。
似乎已在这平淡的问话中,无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
秦明看着眼前两位剑意内敛却又如即将出鞘神兵般锋芒隐现的故人。
知道今日这一架,怕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