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是土生土长的汉口人,生于长江边,长在河滩里。今年他已经60岁了,可以说见证了几十年的岁月变迁。
小时候,那时候还是大清国,武汉三镇已经是九州通衢了。经历过太平天国,以及后续的几次动乱,清中期以来的土地兼并得到极大缓解。一下子少了上亿的人口,可不就缓解了吗。所以,在同治和光绪初年,大清国的国力竟然增强了许多,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史称“同光中兴”,这是个挺不要脸的说法。
老刘的青年时代就是从光绪年间开始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汉口这边多了很多的洋人。他们做买卖,开铺子,建立教堂,开医馆,后来还开了学校。然后就是张香帅任职湖广总督,大搞洋务。各种洋机器投入使用,也聘请了很多的洋鬼子。后来还建立了铁厂,建立了兵工厂等等。那些年,他是整天能看到新玩意,见识新东西。
再后来,就开始乱了。辛亥年的时候,打的老激烈了,革命党很是凶猛。武汉三镇四处烽烟,汉阳汉口都被打成了一片的废墟。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是死在了那年的兵祸之中。之后的时间,主要就是和平的时期了,王大帅的兵厉害得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三镇。这才有了二十年的太平日子。
年轻的时候,小刘是个机灵的少年。靠着勤快劲,还有眼力见,成功在码头赚下了第一笔辛苦钱。一个船东见小伙子机灵能干,就把自己远房的一个侄女介绍给了他,从此,老刘的生活发生了改变。因为老岳父家里是种茶叶的,手艺还不错。他就用那不多的积蓄开了间茶摊。几年下来,经营的还算不错,慢慢的就在汉口城内开了店。一边售卖茶叶,一边经营茶点。日子算不上富裕,好在养活了一家子。
轰隆隆~轰~天空中响起阵阵的惊雷,密集的雨点子哗哗的下着。茶楼前的道路都是洋灰的,不存水还结实,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水,顺着道路都流走了。而在不远处,雨水已经汇集成了一条小溪,地势低的一些个铺子,都开始进水了!商户们一边大骂老天爷不可怜人,一边一家老小齐动员,赶紧往外排水……
小门小户的家庭很是脆弱,很容易就能家破人亡。一场天灾,一场大病,甚至一次小小的事故,都能摧毁一个小家。也正是积累了无数的教训,人们才知道,抱团是很重要的。越是经常发生自然灾害的地方,人们抱团的意识就越强。而团结起来之后,大风大浪也都能抗的过去。
连续一个月的降雨,即便是江南水乡也受不了了,何况汉口还在江北。
老刘透过房门看向外面,天空中的乌云彷佛是世界末日一般,太阳的光辉被完全遮挡住了,噼里啪啦的雨点子还在下着,不知道几时能放晴。
“老大呀,你上前街炒货铺子进点瓜子花生之类的。这鬼天气,下下下个没完,客人都愿意出门了。”
大刘正忙着擦拭桌椅板凳,潮湿的天气,东西很容易发霉,必须经常擦一擦才行。
“好的爹,我这就过去。咱家的绿茶不多了,改天再去大舅家里进点。”看着一直没停的大雨,大刘也忍不住吐槽,“今年的天气真是怪啊爹,这雨下的时间太长了。俺舅他们家的茶叶不得减产啊?”
“茶叶还好,种地的农民就惨了。”
老刘眉目间满是愁容。
“老百姓都是靠天吃饭,这乡下一旦发大水,地里边的庄稼全都冲走了!一年的辛苦全没了,恨不得祖祖辈辈耕种的地也都没了!我还记得光绪二十九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