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踏出一步,魔气随之咆哮:“可我深知,彼时我只是一介侥幸在外、未曾归家的凡人少年,如何对抗过云宗的巡狩使?于是,我咽下血泪,埋藏仇恨,甚至主动寻到过云宗在外招收弟子的执事,以‘仰慕仙宗’为名,从一个最低等的杂役做起!五十年!整整五十年!我白日修炼宗门心法,掩人耳目;夜深人静之时,便修炼这得自万窟山深处一处古魔遗迹的《九幽噬心魔典》!魔气蚀骨灼魂之苦,我忍了;日夜担心暴露的恐惧,我扛了!我一步步从杂役到外门,到内门,再到真传,直至坐上这水部长老之位,与他 同殿为臣!”
他猛地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水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他独自外出,无人护卫,且身处这魔气充裕、便于我发挥全力的万窟山的机会!方才,我已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你猜他如何说?他竟说...他记不清了!哈哈哈哈!三十七条人命,父母血仇,在他 眼中,不过是卷宗上一行冰冷的数字,是修行路上一次微不足道的‘误伤’!何等讽刺!何等可笑!!”
倒在地上的水象 ,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焦黑的伤口绽开,鲜血混着污迹淌下。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我...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我后来都设法查过...那三十七人,他们的姓名、年龄、样貌...我每年...在他们祭日,都会独自焚香默祷...他们的家属,但凡能找到的...我都以匿名方式,给予了补偿...持续了五十年...”
“补偿?!”恭长清如同被激怒的凶兽,魔气轰然炸开,形成滔天黑浪,“我父母尸骨无存,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寻不到!你要如何补偿?!我五十年隐姓埋名,日夜受魔气噬心之苦,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要如何补偿?!这血海深仇,这蚀骨之痛,是你那点香火、你那点灵石能补偿得了的吗?!”
随着他的怒吼,一直被刻意压抑的魔功修为彻底爆发!元虚后期的境界壁垒轰然冲破,在精纯魔气的疯狂灌注下,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元虚巅峰...直至短暂地触摸到了半步分神的边缘!浓稠的魔气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面目模糊的魔神虚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
彭羽心知,此刻任何言语都已无用。五十年的仇恨与魔功侵蚀,早已将恭长清的心智扭曲。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玄千之力在体内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皮肤表面浮现出清晰而复杂的淡金色古老纹路,一股苍茫、浩大、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威严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与那魔神虚影的邪恶威压狠狠撞在一起!
溶洞内,无形的力场疯狂对撞,发出低沉的轰鸣,穹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尚未落地,便被碾成齑粉。
“恭长清,”彭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冤有头,债有主,你父母之仇,确有缘由。然,你隐忍五十年,堕入魔道,残害同门,已违天道人伦,罪无可赦。此刻收手,散去魔功,我可念你父母之冤,保你魂魄不散,送入轮回受审。若执迷不悟...”
“轮回?”恭长清狞笑打断,魔神虚影随之发出无声的咆哮,“自修炼《九幽噬心魔典》第一日起,我便已自绝于轮回之外!今日,要么我手刃仇敌,要么...你们将我这魔头,连同这五十年的仇恨,一同埋葬于此!再无他路!”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已悍然出手!
魔神虚影六臂齐张,无尽魔气化作万千狰狞鬼首、邪异触手、腐蚀黑雨,铺天盖地朝着彭羽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幽冥鬼火倒卷,坚硬的岩石如热蜡般融化、崩解!
彭羽双目金光大盛,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玄千...镇魔!”
一点璀璨如旭日初升的金芒自他指尖迸发,初始只有豆大,见风即长,瞬息间化为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万魔的煌煌神威,悍然撞入那漫天魔气之中!
金光与黑气接触的刹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溶洞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金光所至,魔气如雪遇沸汤,滋滋作响,迅速消融。但那魔气实在太过磅礴,且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竟一时将金光死死抵住,相互湮灭、消耗。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湛蓝如极地寒渊的剑光,挟带着刺骨的霜风与凛冽的杀意,自洞口方向电射而至,直取恭长清后心要害!彭言墨到了!
与此同时,另一道清越如凤鸣、却带着浩瀚星辰之力的娇叱响起:“魔头休得猖狂!”话音未落,漫天清辉星芒如银河倒泻,笼罩而下,每一缕星辉都蕴含着破邪镇魔的辰星之力,正是过云宗现任宗主,身负上古辰彦传承的刘天雪!
她接到彭羽先前传回的紧急讯息,毫不犹豫,立刻动用宗主权限启动短距离传送阵,紧随彭言墨之后赶到!
彭羽、彭言墨、刘天雪,三人呈品字形,将恭长清围在中央。一位是玄千苏醒、分神稳固的王爷,一位是寒冰灵力精纯、即将突破的长老,一位是身负辰彦传承、掌控宗门大阵部分权柄的宗主。三人联手,威势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