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不是琰天出手,也不是三位老者发难,而是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那金光出现得极其突兀,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前奏,就像是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金光的目标是彭羽站立的位置。
但它落下时,彭羽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是闪避,不是瞬移,而是某种更诡异的方式——他的身影在金光触及前的刹那变得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破碎的光影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而真身已出现在三丈之外。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甚至连衣摆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金光落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入深潭的响声。青石地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龟裂开来,裂缝蔓延的速度不快,但每一道都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极锋利的东西切割过。裂缝延伸到五丈方圆时停止,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一丈的深坑,坑底幽暗,看不到尽头。
出手的是三位老者中额生金纹的那位。
此刻他已从阴影中走出,悬浮在离地三丈的空中,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方印。那方印造型古朴,四面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顶部盘踞着一头似龙非龙、似麒麟非麒麟的异兽。印身上流淌着液态的金光,那些光芒在空中蜿蜒流转,勾勒出复杂的符文轨迹。
“琰虚渠,你终于忍不住了。”
彭羽看向空中,语气平静得像是老友打招呼。
“小辈放肆。”
空中传来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老者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虚空中传来,像是天地在代其发声。随着话音,老者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最后撕开一道裂口——裂口中涌出浓郁到实质的灵气,那些灵气在空中汇聚、凝结,渐渐勾勒出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起初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人形。但随着灵气不断灌注,轮廓逐渐清晰——是一名白须老者,身穿紫金蟒袍,袍上绣着的不是普通的蟒纹,而是一条盘绕整件衣袍的八爪金龙。老者的面容古朴,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睁开时,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悸。
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河。
星河流转间,似有日月沉浮,有星辰生灭,有天地开辟又归墟的幻象。仅仅是与之对视,郑龙潭就感到神魂震荡,仿佛要被吸进那无尽的星空之中。他急忙移开视线,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护国老祖...”
郑龙潭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
琰虚渠,琰国开国老祖之一,千年前便已踏入分神巅峰。传闻他为了破神,将自己封印在王宫地底灵脉深处,借举国气运与地脉灵气滋养己身,非灭国危机不出。这些年来,见过他真身的人少之又少,就连琰国皇室成员,也大多只在祖祠的画像上见过这位老祖的容貌。
此刻虽只是一道虚像降临,但其威势已远超寻常分神境。那虚像凝实得几乎与真人无异,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灵气,让整个王宫的护阵都为之共鸣。广场四周的宫墙上,那些铭刻了数百年的防护符文逐一亮起,像是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琰天负手而立,眼中闪过胜券在握的神色。
“彭羽,现在交出刘天雪,还来得及。”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相信,在老祖虚像面前,任何分神境修士都要低头——这不是修为的差距,而是底蕴的碾压。琰虚渠千年的修行,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对功法神通的打磨,远非年轻修士可比。
彭羽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看空中那威势惊人的虚像。
他只是抬头望着天空,望着那道虚幻身影背后的裂口,望着裂口中隐约可见的、通往地底深处的通道。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事物。
看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
“一道虚像,也敢在我面前逞威?”
话音落下,他抬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从垂在身侧到抬至胸前,用了整整三息时间。这三息里,空中的虚像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星河眼眸中流转的光芒似乎加快了些许。
掌心处有光芒亮起。
起初是淡淡的蓝色,像是初春湖面上泛起的薄冰反光。那光芒从掌心渗出,丝丝缕缕,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柄剑的轮廓。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湛蓝,材质非金非玉,更像是凝固的流水。剑锋处没有寻常宝剑的寒光,而是泛着点点星芒,那些星芒在剑身上缓缓流动,像是夜空中的星河被拘束在了这方寸之间。剑柄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但握在彭羽手中时,却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剑出现的刹那,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
不是简单的寒冷,而是一种触及灵魂的冰凉。青石地面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那些冰晶不是白色,而是淡蓝色,在晨光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雾,又迅速冻结成细小的冰屑,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蓝色的雪。
“芒霄。”
琰虚渠的虚像缓缓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不是惊讶,不是忌惮,而是一种看到意料之外事物的审慎。
“如此神剑,你竟能驾驭?”
此芒霄,在古老的典籍记载中,是神宇第四强者玄千的本命神剑之一。此剑不斩肉身,不断金石,专斩神魂、破虚妄。千年来,试图收服此剑的修士不知凡几,但无一成功,反而大多神魂受损,修为大退。
现在,这柄剑出现在了彭羽手中。
而且看那剑光流转的顺畅程度,分明已祭炼到心神合一的境界。
“试试便知。”
彭羽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不是飞遁,不是跳跃,而是某种更玄妙的方式——他的身体在升空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完全融入那道蓝光之中。蓝光划过天际,拖曳出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条蜿蜒的曲线,那曲线在空中短暂停留,竟凝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真龙虚影。
真龙仰首长吟。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响,而是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的龙吟。银甲卫中修为较弱的几人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踉跄后退。就连三位元虚境老者,也面色微白,不得不运转功法稳固神魂。
芒霄剑在水龙虚影中若隐若现。
剑锋所指,正是琰虚渠虚像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