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声笑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我靠着断墙,喘得胸口发闷。刚才那一波拼得太狠,现在连抬手都费劲。雷角还挂在额前,微微发烫,但已经使不出力了。
谢清歌趴在地上,玉箫插在身侧,血顺着箫孔往下滴。她没动,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没力气动。黑袍人站在她旁边,锈剑拄地,一言不发。
我盯着天上那些残余的数据团,它们没散,只是缩成了拳头大小,灰扑扑地飘着,像快没电的灯泡。
“它笑了……”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是不是说明,我们还没赢?”
黑袍人没回头,也没答话。他慢慢蹲下,把锈剑从地上拔出来,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开始擦剑。
动作很慢,用袖角一点一点蹭剑身上的锈。铁锈簌簌往下掉,在微光下泛出暗红的碎屑,像是干掉的血渣。
我眯起眼看着他。
这把剑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三百年前的事,他好像都知道。可他从不主动说,每次都是逼到绝路才给一点线索。
现在他突然开始擦剑,肯定不是为了干净。
谢清歌也动了。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嘴唇动了动:“你……要说什么?”
黑袍人没停手。他继续擦,直到剑身中段露出几个字。
字迹很老,刻痕深,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凿进去的。
“此乃系统试验场分身控制剑”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试验场?
分身控制?
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事。那天我被天雷劈中,魂魄被打散,封进一个游戏里当NPC。我以为那是仙门的手段,是玄霄子的阴谋。
可如果……那根本不是什么飞升大阵,而是一个试验场呢?
“所以你三百年前就……知道真相?”谢清歌的声音有点抖。
黑袍人点头,手还在剑上:“那时我就知道,真正的系统不在这里,而在更高位面。”
我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摸上了雷角。
原来那些任务,那些情报,甚至我的恐惧、我的挣扎,都不是为了让我活下来。
而是有人在记录。
记录一个‘替身容器’在末日环境下的反应数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这具身体是假的,记忆是残的,可我一直以为我在抗争,在挣命。
但现在看来,我可能只是个实验品。
“所以我们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的?”我问。
黑袍人没看我,只是把剑横放在腿上,左手按在剑脊上:“我不知道你是第几个,也不知道前面死了多少个。我只知道,你是第一个活过第三轮清洗的。”
“第三轮清洗?”
“每三百年一次。”他说,“系统会重启,所有变量重置。死掉的重新生成,活着的……会被回收。”
我猛地抬头:“赵铁柱呢?他是不是也是……”
“他是第十二号分身。”黑袍人打断我,“你见过的,不止他一个。”
我愣住。
赵铁柱那小子,总来药摊偷糖豆,缠着要拜师。后来为了掩护我,被炼成器傀,最后一声喊的是“师父”。
我以为他是傻,是仗义。
可他根本不是人,是这个系统的分身之一。
我张了张嘴,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谁。
谢清歌慢慢撑起身子,一只手扶着玉箫,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是你们说的……变量?”
黑袍人摇头:“你不是分身,你是意外。”
“意外?”
“你的父母,是第一批反抗者。他们发现了‘人血鼎’的真相,拒绝配合炼器。系统判定为污染源,清除。你逃了,但血脉被标记。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重置的自由个体。”
谢清歌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滴血。刚才那一招几乎耗尽了她的精血,可她现在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我忽然觉得冷。
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救她,其实她早就比我清楚得多。
黑袍人把锈剑收回来,重新缠上红布。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那你呢?”我问,“你又是什么?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他抬眼看我,眼神很淡:“我是观察者。任务是记录,不是干预。可三百年前,我看见你被封印时的眼神,和别的分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在笑。”
我一怔。
“别人都在求饶,都在哭,只有你,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说,“那一刻我知道,你可能不是程序,你可能是真的。”
我没说话。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笑。但我知道,那天我被天雷劈中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局棋,老子不陪你们下了。
现在看来,我可能一直都在棋盘上。
谢清歌忽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抬头看向黑袍人:“你说这是分身控制剑……那它能控制谁?”
“能唤醒沉睡的副本意识。”他说,“也能切断主控链接。但它只能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