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暴雨砸在“市立图书馆”的铜牌上,水痕顺着“开馆时间:8:30-17:00”的字样往下淌。我站在旋转门前,伞尖悬在积水里,听着门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第七个。”身后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小夏举着平板,“三小时内,七名读者在二楼古籍区失踪。”
我扯了扯防静电服拉链,跟着应急灯的光往里走。木质地板泛着潮意,空气中有股陈年老纸混着铁锈的腥气。二楼古籍区的玻璃门虚掩着,门锁上凝着层薄霜——此刻室内温度显示28℃。
“监控呢?”我问。
“全乱了。”小夏划动屏幕,监控画面里,穿蓝布衫的老管理员正踮脚抽高处的书。下一秒,镜头突然跳转到走廊,穿校服的女生抱着《地方志》狂奔,可她的脚……悬在离地十公分处。
“三点十七分,所有电子设备开始报错。”技术科老张从楼梯间钻出来,眼镜片沾着水雾,“监控延迟、Wi-Fi断连、连电子钟都倒着走。”
我蹲下身,指尖划过地板缝隙。潮湿的灰尘里嵌着细碎的铜粉,排列成歪扭的星图。
“是‘校准阵’。”民俗顾问宋教授挤过来,白胡子被呼吸吹得翘起,“民间说,天地有本‘大账’,时间、因果、气数都记在上面。有人想改账,就会用这种阵……”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古籍区中央的紫檀木桌上。
那里摆着本虫蛀严重的线装书,封面用金线绣着“万历三十七年·校正阴阳簿”。书脊处裂开道缝,漏出半截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午时三刻,取活祭,补漏刻。”
“活祭?”小夏的声音发颤。
“嘘——”我竖起手指。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翻卷。有张纸飘飘悠悠落在我脚边,是张借阅登记卡,日期停在2008年7月23日,借书人签名栏写着“陈淑兰”。
“三天前失踪的管理员。”宋教授眯眼,“她值夜班时总爱翻这本老账册。”
警报声骤然响起。
古籍区的书架开始震动,线装书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拽着小夏扑到桌底,余光看见紫檀木桌的影子在墙上扭曲,长出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正扒拉着空气往某处抓挠。
“它在找‘补丁’。”宋教授大喊,“活祭是引子,真正要补的是……”
话没说完,天花板的水晶灯“哐当”坠落。我护住头滚地,抬头时正看见穿蓝布衫的老管理员站在书架间。她的脸像被揉皱的报纸,五官扭曲成怪诞的形状,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该我了,该我补上了……”
“是残留意识!”小夏掏出声波干扰器,“她死前接触过邪物,执念附在书上了!”
干扰器发出刺耳鸣叫,老管理员的身影开始虚化。我趁机冲过去抓起那本《阴阳簿》,书页烫得灼手。翻到最后一页,是行小楷:“万历三十七年夏,阴司漏刻,司命星君陨,需以九命填缺……”
“九命?”宋教授倒抽冷气,“怪不得这些年失踪的都是九个人——第一个是2003年的图书管理员,然后是学生、白领……”他指向墙上的挂钟,秒针正逆着飞转,“下一个,就是今天第七个!”
窗外惊雷炸响。我这才发现,图书馆大厅的电子屏不知何时变成了倒计时:00: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