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跟着陈默摸到七楼,走廊地砖缝里渗着黑水,像血。尽头那间病房虚掩着,里面传来规律的声——是电子钟,正跳动着03:15。
315。陈默低语,1978年事故发生在3月15日。
推开门,病床上躺着具孕妇遗体,面色青灰,腹部隆起如鼓。她手腕戴着电子手环,显示患者:王秀兰,孕38周,胎心监护异常。床头柜上摆着周淑兰的老照片,相框边压着张纸条:阿姨,我来陪你了。
王秀兰是今早送来的孕妇。小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她丈夫说,她最近总梦到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求她帮忙,说我的孩子没见到天日
陈默点燃三柱香,插在窗台。青烟盘旋着升向天花板,突然拐了个弯,直往墙里钻。林夏看见墙皮簌簌脱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显形了。陈默从包里取出桃木剑,当年她为了救难产的主任夫人,用了禁忌的催产素。主任夫人活了,但她接生的孕妇大出血,一尸两命。她受不了良心谴责,才自杀的。
蓝布衫女人从墙里走出来。她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怀里抱着个裹着蓝布的襁褓。林夏这才发现,她的双脚没有影子。
我要见我女儿。女人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他们说我女儿被送养,可我找了一辈子...现在她又来索命...
陈默剑尖挑起一张黄符:你害了一条命,现在这条命来找你,天经地义。但你放过了无辜的孕妇,说明还有悔意。
女人突然跪下来,襁褓掉在地上。蓝布散开,是个褪色的布娃娃,左眼用黑线缝着。林夏看见娃娃背后写着周小满——和档案里周淑兰的遗孤名字一致。
小满...我找了你四十八年...女人伸出手,指尖穿过娃娃,他们说你被送到南方,可我...我死了都没找到...
陈默将符纸贴在墙上,画出镇灵阵:你本应入轮回,但执念太深成了怨灵。我们帮你超度,但你要保证不再纠缠活人。
他掏出周淑兰的骨灰盒——早上从老张头家找到的,你女儿去年去世了,在南方当护士。临终前托人把骨灰送回本市,说要找妈妈。
女人愣住。林夏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骨灰盒打开的瞬间,一道白光从她体内飘出,融入盒中。
走吧。陈默合上骨灰盒,去该去的地方。
三天后,市三院恢复营业。妇产科走廊重新刷了白漆,电子钟再也没跳过00:00。
林夏整理完最后一本案卷,在处理结果栏写下:怨灵周淑兰因执念滞留人间,经沟通已释怀,随骨灰往生。建议联系南方民政部门,协助寻找周淑兰养女周小满亲属。
陈默敲了敲她桌面:下周跟我去省里培训,镇灵科要扩编了。
窗外阳光正好。林夏望着楼下抱着骨灰盒离开的老人——那是周小满的外孙女,捧着外婆的遗骸,终于和四十八年的遗憾和解。
她合上档案,听见通风管道里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哭声,是婴儿的笑声,轻轻的,像一片落在心尖的羽毛
注:镇灵科档案编号GZ-2023-0715,存于市政法委地下指挥部第七档案室,严禁无关人员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