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萧誉并未披挂甲胄,只着一身素色长袍,单骑匹马出了营寨,缓缓来到郢州城下。
他勒住缰绳,对着城楼上高声喊道:“罪臣萧誉,愿率麾下全体将士归降朝廷,饶恕众人性命!”
城上士卒见状,连忙飞奔禀报萧大心,在确认消息的准确后,萧大心与城外的陈霸先即刻下令,命人收缴了萧誉部,甲胄兵器,妥善安置;
萧大心则亲自率人打开城门,迎萧誉入城。自此,郢州战局尘埃落定,萧誉率部归降后,被暂时软禁于郢州,等候朝廷最终发落,士卒暂时被安置在郢州
大宝二年二月初十,萧誉献城归降的消息传遍江陵内外,守城将士听闻后愈发人心浮动。
萧绎独坐府中,手中捏着那份加急送来的军报,他缓缓抬手,沉声道:“传徐盛才。”
片刻后,徐盛才疾步而入,见他神色灰败,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却藏着难掩的疲惫:“你去一趟城外,面见太子殿下。就说我萧绎愿开城归降,但有一事相求,请太子殿下亲至我府中一叙。”
徐盛才大惊失色,连忙拱手劝谏:“殿下!江陵城防尚在,我等仍有一战之力,何不再搏一搏?怎能就此投降!”
萧绎缓缓转过身:“搏?再搏下去,不过是让更多荆州子弟流血,让城中百姓遭殃罢了。或许,萧大器说得对,我当初不该一时执念,拿整个荆州上下、数万军民的性命,做这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殿下……”徐盛才还想再劝,却被萧绎抬手打断。
萧绎“不必多言了。按我的命令去办吧。”徐盛无奈转身退出府中
二月的江陵仍裹挟着料峭寒意,午后的风掠过城头,卷起满地枯草,带着几分萧瑟。
萧大器亲率大军入城,柳敬礼等人进城以后第一时间,收缴了给出的军械,接管了城防。
远在建平、河东一线的周铁虎与宋蒨之,亦同步收到了萧绎的归降军令。
二将望着麾下早已疲惫不堪,杜龛、王琳等将依令收缴了他们的军械甲胄,将部众暂时就地安置看管
残阳如血,斜斜洒落在湘东王府的琉璃瓦上,萧大器在王僧辩的陪同下缓步而入,廊下无人,庭院寂寥。
大堂之内,萧绎独自端坐在主位上,身姿依旧挺拔,神色不见半分仓皇,唯独脸上的苍白之色才能凸显出他这些时日的辛苦。
案上只置一尊铜火炉,炉中炭火殷红,上面煮着的清茶咕嘟作响,水汽氤氲升腾。
见二人踏入大堂,萧绎语气平淡:“太子终究还是来了。”
萧大器停在堂中,目光掠过他孤坐的身影,抬手缓缓拱手“七叔”
这声久违的“七叔”,却让萧绎有些所不及防,不过他依旧脊背挺直对萧大器与王僧辩说道:“战局已定,是你们赢了。”
王僧辩望着这位昔日提携自己的老上司,眸中闪过复杂的感念与怅然,顿了顿,上前一步躬身道:“湘东王,太子殿下已向朝廷力陈情由,反叛之事既往不咎。您可随我等一同返回建康,面见陛下!”
“哈哈哈……”
萧绎忽然朗然大笑,笑声穿透空旷的大堂,带着几分苍凉,几分释然,却对王僧辩的提议避而不答。